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人有安穩以外的追求

2019/3/5 — 11:41

理工大學「紀錄處分」四個學生。前學生會長停學一年,另一位即時踢出校,學校還表明「永遠不再取錄」。

事情好像是咁的:去年九月左右,學生會將民主牆劃出一半做「連儂牆」,予人貼文紀念佔領運動四周年;後來上面出現港獨標語,校方介入,要收回管理權,用一張紅紙封住民主牆。接著就是近年重覆上演的學生與校方之爭。學生要求校方交代,學生會有人絕食抗議;10 月 4 日,學生在李嘉誠樓包圍高層,要求交代不果,期間肢體推撞,雙方有人跌倒,之後學生收到信件,知道自己會被紀律聆訊。

是否不立「連儂牆」、不貼港獨標語,世界就會運作不下去?當然不是。所謂自由,沒有總是不會死,只是卑微。

廣告

這類事情中,學生總是不夠斯文、不夠淡定、不夠聰明,於大權在握的管理層面前,真是以卵擊石。在片段中,我聽見其中一個人說得理直氣壯:一間大學沒有言論自由,稱不上是一間大學;前學生會長對傳媒說,一直想像大學應該是「一個自由、開放、師生關係平等的地方」。

唉呀,這是實然和應然的問題。大多數人接受了實然,也就是我們心裡都知道大學只是學店,進去花點時間和錢,拿一張證書、一個履歷。我們表面上,包括那些高層都會說,大學有言論和學術自由,但事實上有多少,很講議題和身份。你的身份高,自由就多點;議題與民主和獨立遠離一點,就會少受一點干預和威脅。大學生的組織,有時是有權力的 — 只要校方准許。

廣告

大學真是社會縮影。香港有很多權利和自由 — 只要中國政府不反對,你就能擁有。這是不是真正的自由?現在的社會賢達說,這世上沒有 100% 的自由,所以不要挑戰底線。以下的不說出來,只會做:你挑戰了,會令你付出慘重代價。

我們讀大學時都安份守己,看著自己未完成的學位低調做人。我們當然應該告訴所有人,表面上春風化雨的各級學校,其實是殺機四伏的叢林,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最好以「茍全性命于亂世」的心態過活。但人一開始就這樣想,是很可悲的。這樣過早的理性和現實,是不可逆轉的扭曲。經過這樣的社教化,人最後除了聰明和自保之外,不會剩下其他。這是長大還是死去,還真的不知道。人有安穩以外的追求。

處刑也是教育,你敢,他就撕破臉皮,令你體會到不能把他們所說的「師生共治」當真。這幾年來,其實香港人經歷的也是這樣的教育:你不能真把官方的「一國兩制」當真。你敢,他就會把你 DQ。主張港獨的候選人,以及青政兩個議員,最後被 DQ,我們都很容易挑得出他們一路的不足。為甚麼要表露政見?為甚麼要那麼高調?為甚麼挑戰紅線?為甚麼回應輿論做得那麼差?

甚至跟主流社會比較接近的那四個泛民前議員,也是經常被自己人怪罪的,例如說他們「玩野」丢失議席,要跟市民道歉;旺角騷亂中被抓的人,判決都多過他們實際應該受的。為甚麼要保衛小販?為甚麼要跟警察抗衡?為甚麼要聚眾?為甚麼有人還手?要問,可以有一千條問題。在審訊的時候,就聽到很多這些問題,也有社會賢達一直要他們道歉;流亡海外的,又有人叫其回來「負責」。後來我回想,我們總是只對一邊特別挑通眼眉,這是一個問題。

社會賢達要他們「認錯」,只是想令自己好過,也就是要證明自己一直以來的路線沒有錯。「好好的苦撐待變不就好了嗎?為甚麼要宣誓玩野被 DQ?」也許他們沒想得那麼周密,可是想得周密的人又太過周密了,永遠都不是犧牲的時候,所以也不太看得起犧牲。

早些日子去探望袁智駒和陳和祥。他們一人年輕、一人年老,比外面的人都要精神。在他們面前,我變得很小。見面的時候,他們還鼓勵外面的人要頂住,真是很不計算的人。雖然他們連自保都做不到,身陷囫囵,但身影比任何人都要巨大。這份不計算本身,就是一份強大,不管是在理大之內還是之外。人有安穩以外的追求,在被咒詛的時代是一份咒詛,但總是有些人沒放棄人類的本色。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