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佔領教會:雨傘基督徒一周年反思

2015/9/26 — 11:13

日前循道衛理聯合教會前會長、香港基督教協進會主席袁天佑牧師,在一個公開場合向特區政府官員表達對國內拆十字架,以及香港出現謊言治港現象的憂心,得到雨傘一族不少掌聲,認為袁牧師非常有勇氣。

好,但是不夠好

在權貴面前,發出先知之聲,特別是以教會領袖的身份,非常不簡單。電台引述某神學院講師的回應:北京可能會覺得教會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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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表達的形式,在社會運動的方式,叫「表態政治」,比如在獅子山上、金鐘道天橋等等公眾地方掛上「我要真普選」橫額,叫所有人看到我們的訴求與決心。

問題是對方並不必須回應,而且最大的問題,是雨傘基督徒群眾,似乎仍然在等待一些在上掌權的,代我們發聲。他們發出公義之聲,固然是好,但是當另一些領袖發出相反的聲音,我們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在現行政治及教會政體不變的情況下,我們總是被代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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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基督徒只有三個選項?

中大民調指120萬人曾經參與佔領,假如有十份一人是基督徒,就有12萬。這12萬雨傘基督徒,有些放棄了理想,回到「正常」生活,湊仔買樓炒股票申請移民。留下來的,在幹甚麼?我們沒有機會進行研究(多可惜!),但是在這些日子接觸到的,大約有三種狀態:

1) 走出教會,直接參與社會運動:他們的生命軌跡已經改變,積極的甚至加入政黨、參與不同的社區行動甚至選舉,他們已經不想再回到「和諧」、「無衝突」的教會,聽「偽平安」的福音,他們的政治參與,跟基督徒身份無關。

2) 留,製造怨氣,等下一個大型運動:他們沒有大的行動力,但是會在社交媒體、即時通訊網絡中,發放批判政權、諷刺政府的訊息。他們希望盡快出現下一個大型運動,可以再出來大幹一番。教會只是他們期望動員或轉化的對象。

3) 個人基督徒身份出來做一些事:他們有些有教牧身份,他們在政總門外聚集,在中聯辦外祈禱。他們有些組成了新的「教會」,以壓力團體的方式,獨立於教會繼續發聲與行動。

總之,社會行動跟教會,再次演練了一次「政教分離」。教會仍然文風不動。

佔領,是手段還是目的

佔領之後的檢討,曾經出現了一個問題,就是「佔領究竟是手段,還是目的」。佔領是手段的話,未佔時對手應該談判;對手假如不談判,佔領了也沒有用。這解釋了為何有人斷言佔領運動是失敗了,因為831沒有改動,非雨傘族市民比例,不因佔領出現而大幅改變。

相反,假如佔領是目的,曾經出現在佔領區的人,就曾經在「佔來的時間、佔來的空間」經歷了某些美好生活。他們在政權警權法權以外的多個佔領區中生活了78天。這些日子,並不如某些人心中「消失了」。他們反而因為經歷了平等分享的美好、互助社區經濟資源的美好、回收循環再做的美好、藝術美學自由表述的美好、自主教學的美好、被召離家身體自主的美好、公民自由辯論公共議題的美好、街道打邊爐打麻雀重建人與人的社區關係的美好……而重尋「升大學買樓結婚力爭上游」的殘酷森林定律以外的,以人為本的公共生活。

搶奪教會領導權

教會應該將天國的美好活在有限的時空中。當天國竟然出現在佔領區,後佔領時代,雨傘基督徒的責任,就是要將之延伸到教會生活中。可是中共渗入教會的速度與力度,比雨傘基督徒的速度快得多:

1) 想像有一天當香港教會唱敬拜詩歌時,揮舞國旗:國內教會一邊廂被政府拆去十字架,另一邊廂網上竟然廣傳一段某座堂內,信徒唱敬拜詩歌時,人人揮舞國旗的錄像。就像家庭暴力,子女一方面被父母打,一方面又要向父母表達愛意,這光景何等詭異。

2) 跨堂會的維穩基督徒聯盟:如果雨傘基督徒數量有12萬,那麼現在可見的集結了的雨傘基督徒,實在是不成比例;相反,彼方在建制進行的內地移民、再培訓、進入教會、灌輸維穩的中產核心家庭價值、安排登記選民等等,力量的結集已經不是新聞。(參見拙作《雨傘基督徒》)

3) 基督教代表:歷屆特首選舉基督教界別的代表,近年已全被親建制力量佔領,他們亦無需為之交待投票取向與利益關係,雨傘基督徒多對此無甚理解。

雨傘運動本是自主運動

早前台灣太陽花學運,出現「自己政府自己救」口號,香港實在應該急起直追,探討「自己教會自己救」、「自己神學自己做」,將信仰生活的自主,好好活出來,才能成為更新教會、更新香港的民主力量。

雨傘基督徒應該提出嚴肅的議題,讓信徒可以商討教會民主化議題,例如:

1) 只討論堂會的講道應該說甚麼,批評講道內容是否政治化,並不改動由上而下的權力結構:最近有神學院討論政治多元下的講道,這樣的討論只是乞靈講道者大發慈悲,講講社會公義的議題。教會應該反思的,是為何教會教導權只落在幾個人手上。即或不能人人講道,至少在崇拜之後,信徒可以小組圍圈,商討講道的內容如何落實,以助信徒參與民主生活、處境化地實踐愛。而既然洗禮班、栽培班、主日學有教導信徒如何傳福音,同樣也應該加入爭取社會公義,讓天國降臨香港;

2) 神學院不教社會科學、政治學、社會運動,實在是脫離群眾:神學院講師忽然大談民主,然而神學院的課程內核,仍是以哲學思潮為對話對象的抽象學說,還是學習分析社會不公義、以基督教資源去回應社會爭議的社會科學言路?香港神學教育,何時才能將社會分析,社會運動放回信仰反省的核心?

3) 青年貧窮問題仍然未提在教會發展的議程:教會使命還在外地宣教嗎?本土主義所以得到青年人支持,豈非因為「本土優先」的原則能夠和應青年人桎梏的生命現實?某些教會的運作,更是剝削青年以肥上。(參拙編《當你沒有富爸爸》)

4) 基督愛鄰舍的教導,必須進一步落實:近年平等分享行動,頗能夠引起某些堂會關注社會貧窮的一群,可是教會只是在某些活動上,外添一些關懷工作。教會必須進行架構重整,讓「還貧窮人尊嚴」成為理解教會使命,甚至教會信仰的核心。

如果雨傘基督徒要在一周年幹些甚麼,我覺得首先要做的不是紀念928/926,而是去佔領教會的領導權去進行民主化,特別是藍絲當道的維穩教會。

當教會不民主,我們只能祈禱有民主意識的領袖。那麼我們還是活在極權的思維中。

 

 

參考書目/延伸閱讀:

吳國偉。2015年6月20日。〈重奪基督教發言權──雨傘基督徒後政改新目標〉,刊於《普世頻道》。

吳國偉、劉劍玲、陳嘉莉編。2014。《當你沒有富爸爸──後獅子山世代生存實錄》。香港:春天教會、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專頁

吳國偉。2015。《雨傘基督徒》。香港:春天教會。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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