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你可以當你的馬丁路德金,但你不能阻止我成為Malcolm X

2015/3/20 — 11:32

【文:月餅】

馬丁路德金──香港泛民朝拜的聖人。馬丁路德金代表著黑人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領袖,是以非暴力的公民抗命方法爭取非裔美國人的基本權利。無可否認,馬丁路德金是一個帶領黑人邁向平權的關鍵人物,他認為非暴力抗爭的武器只有真理、精神力量、非暴力和勇氣,從結果而言,馬丁路德金的確是一個成功的人物。
然而,黑人非裔美國人的民權運動,並不是在一片穩定及和平之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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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非暴力抗爭在美國北部很容易得到了白人社會的同情,很多白人紛紛加入了黑人不同形式的靜坐抗議而表示認同黑人反對種族隔離制度及與認同黑人與白人地位同等。

但當黑人演化他們非暴力抗爭技巧,由北部的華盛頓上巴士到南部的新奧爾良時,此次旅行就變得十分危險。有些黑人乘坐的巴士受到火焰彈的襲擊,而在伯明翰,當地的公共安全委員竟然給了三K黨十五分鐘的時間來襲擊巴士上的黑人,然後才安排警察「保護」黑人(類似十月三日──旺角警黑合作日)。後來還有更多更多針對黑人乘坐巴士的襲擊,這些抗爭者除了被黑社會及警方攻擊外,還犯了「打破和平」罪而被捕。(註:類似香港法律:公安條例245章18條中的破壞社會安寧)而這些持續的襲擊,最終在公眾對自由乘車者運動的同情和支持使得甘迺迪政府命令州際商貿委員會頒佈新廢止種族隔離法規,但黑人的非暴力抗爭面臨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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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路德金及其支持者在伯明翰運動中,使用了各種非暴力對峙方式,包括靜坐、在種族隔離的教堂里下跪祈禱,向選舉註冊建築遊行示威。然而,城市則獲得了禁止所有示威遊行的禁令。在認為該禁令是違憲之後,示威者拒絕遵守禁令,準備接受對示威者的大量逮捕。運動的努力遭到當局殘酷的鎮壓,馬丁路德金為被捕成員之一,這次的運動失敗告終。(大概是因為抗爭手法得不到民眾的同情)南方基督教領袖協會的貝弗爾提出了頗富爭議的另類選擇:訓練高中生參加示威遊行。在起初的對峙中,警方保持了剋制。第二天,有1000多名學生聚集到教堂。當貝弗爾開始組織遊行時,公共安全委員放狗咬人,將市政消防栓打開,高壓水柱沖向孩子們。國家電視台對此進行了轉播,殘忍一幕被全美人民目睹。

此舉引起了公眾憤怒,甘迺迪政府不得不在白人商業社區和南方基督教領袖協會做出更加有力的斡旋。甘迺迪政府宣布取消午餐櫃檯和下城其他公共設施的種族隔離政策,在勞資僱傭關係中廢止歧視條款,釋放被關押的示威人群,建立黑白領導人之間的日常交流機制。

但是,部分白人社區的反應則頗富暴力,他們對南方基督教領袖協會的非正式總部進行了爆炸襲擊。作為回應,數以千計的黑人發生了暴亂,燒毀了數棟建築物,行刺了一名警察。數個月後,三K黨成員在浸會教堂進行了爆炸襲擊,炸死了4名女孩。

即使在馬丁路德金「向華盛頓進軍」的更早時期,全美國都正在爆發大大小小的暴力抗爭,數百座城市被混亂的抗議示威所震蕩,有的甚至在比較接受黑人的北方,伯明翰只是其中之一。在芝加哥,一位黑人男孩在逃離搶劫現場時被白人警察射殺,導致城市南部出現黑人暴動。費城和哈萊姆區在進行州郡建築工程種族融合過程中,黑人積極分子和白人工人之間出現暴力衝突。超過一千名白人襲擊了北卡羅來納州萊剋星頓的黑人靜坐示威活動;黑人們反抗,導致一位白人男子身亡。全美城市聯盟警告稱種族關係面臨著全面崩潰的危險。其中,阿拉巴馬州長通過堵校門的方式試圖阻止阿拉巴馬大學的融合。甘迺迪派出軍隊,將州長趕了出去,保障了兩位黑人學生能夠順利入學。當晚,甘迺迪以全國電視電台講話的方式發表了歷史性的公民權利講話,並嘆息「不滿情緒高漲威脅到了公共安全。」他向國會呼籲,希望通過新的民權法案,呼籲全國在接受公民權利「道德上進入我們的每日生活」。

由此可見,甘迺迪總統是基於公共安全考慮上,迫不得以呼籲通過新的民權法案。甚至甘迺迪由起初反對馬丁路德金的「向華盛頓進軍」變成認為有必要支持運動成功。在權衡結果後,甘迺迪總統召喚了更多的教會領袖和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來幫助組織運動。

在「向華盛頓進軍」中,馬丁路德金發表了他著名的演講《I Have a Dream》。而甘迺迪政府雖然向國會提交了新的民權法案,看似黑人平權運動已經到達了成功的階段,但是甘迺迪本人就在1963年的年末遇刺身亡。

在1964年,當民權法案在國會遭遇頑固的抵制時,馬丁路德金在國會大廈公開會晤了Malcolm X ── 一個似乎和馬丁路德金理念十分不同的黑人領袖。

Malcolm X當時主張黑人民族主義,同時,Malcolm X不認同民權運動應該使用非暴力手段,並鼓勵黑人應該採取任何必要的手段自我防衛。而且早在七年前,馬丁路德金拒絕了Malcolm X的會面訴求,但是在1964年的會面中,兩人相處融洽,而兩人共同參與了民權法案在參議院的辯論,很明顯馬丁路德金對Malcolm X的態度有所改變。

在會談之後八日,及在非暴力抗爭的奧爾巴尼運動受阻、警方鎮壓和三K黨在伯明翰的恐怖襲擊的背景下,Malcolm X發表了另一個在美國民權歷史上亦舉足輕重的演說《The Ballot or the Bullet(選票或子彈)》(於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及德克薩斯州農工大學聯合研究,20世紀頭100位美國演講中,I Have a Dream》排名第一;《The Ballot or the Bullet》排名第七),清楚的表明,若果民權法案沒有在國會中通過,「向華盛頓進軍」會再次發生。但是,這次向華盛頓進軍並不是完全的非暴力,將會是由準備一去不返的黑人「非‧非暴力軍團」所組成,這很明顯和Malcolm X所提倡的自我防衛是另一個層次。這個《選票或子彈》演說,對當時的國會增加了龐大的壓力。

期後,在得知馬丁路德金的為爭取投票權的塞爾瑪運動中被全國國權黨(指National States Rights Party,一美國白人優越主義組織)的領袖撞倒及腳踢時,Malcolm X對美國納粹黨發公開電報:「如果你將種族問題激化,在阿拉巴馬州侵犯我們的人民,對馬丁路德金和其他美國黑人造成物理傷害…你和你的KKK夥伴將會從我們這些信奉採取任何必要的手段自我防衛的黑人得到最大限度的物理報復。」

說了一大段的歷史,不難發現,馬丁路德金不但沒有與Malcolm X因抗爭手法不同而不相往來,反而合作為黑人權益而戰,這顯示了馬丁路德金作為成功黑人領袖的胸襟。而且,馬丁路德金與Malcolm X有意或無意間的「合作」使黑人民權運動更加多元及更加順暢。

因此,經過月餅仔細的分析後,容許我大膽的說──泛民中人或許沒有真正了解他們的偶像──睿智的馬丁路德金。而且月餅認為香港的抗爭運動應該效法馬丁路德金及Malcolm X的關係多元發展,才有機會打敗這個無賴政權,理由如下:

一、                令政權兩面受壓

其實,在美國哲學家梭羅於1849年發表短文《論公民的不服從》之前並沒有和平演變的例子,所以公民抗變及和平演變在人類史上是相當新的概念。在此之前,推倒政權或迫使政府與民眾妥協都是依賴「武裝起義」等武力手段。所以,討論「武裝起義」或是「公民抗命」之間哪一種比較好或是哪一種比較有效是愚昧的。它們的分別只是在於一種是「長久以來有效的方法」,另一種是「新興且有成功例子的方法」。兩種方法都是有效的,而且參照馬丁路德金與Malcolm X的例子可見,兩個抗爭手段可以沒有抵觸。或許我們可以參考主張採取任何必要的手段抗爭的Malcolm X在《選票或子彈》中的演講:

(註:馬丁路德金主張黑人白人融合;而Malcolm X早期支持黑人分離主義)

「他們挑撥離間,說我想黑人與白人分離,說你想黑人與白人融合,為的是讓我們鬧內訌。不,我不是想要分離,你也不是想要融合,我和你要的都是自由。只是你認為融合能讓你得到自由,而我認為分離能讓我得到自由。我們兩個的目標是一致的,只是選擇到達目標的道路不同而已,但我們異路同歸。」

或者在香港此情此景中,我們太過在意對方抗爭的手段而忽略了對方背後的目標,現在有會否有人說一句:「不,我不是鼓吹暴力,你也不是過於和平,我們想要的都是民主。只是你認為非暴力抗爭能讓你得到民主,而我認為武力抗命能讓我得到民主。我們兩個的目標是一致的,只是選擇到達目標的道路不同而已,但我們異路同歸。」?既然兩種手法都能令這樣無恥的政權受壓,所以兩種手法必須同時實行以發揮最大的效用。

二、           非暴力抗爭必須有武力抗爭於背後支持

所謂的「支持」其實只是指主張武力抗爭的人同時存在,而不是指為了支持非暴力抗爭而故意發起。就以馬丁路德金的例子來說,甘迺迪總統是基於想要換來穩定的局勢來呼籲通過新的民權法案,甘迺迪想平息的並不是和平抗爭而是武力抗爭對政局造成的不穩定。

因為非暴力抗爭能夠通過道德感召來增加投身於抗爭的人數,卻不能以道德感召來直接改變政權的想法,欺凌人民的政權都是邪惡的,道德感召對它們而言是無效的。類似的例子可以從馬丁路德金所祟拜的聖雄甘地身上可以看到:

甘地於1919年開始投身印度獨立運動,超多次發起絕食及超多次帶領民眾發起不合作運動,所帶來的結果是超多次的入獄。直到處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1942年,日軍侵略印度附近的英屬緬甸,甘地相信這時獨立是印度唯一可能的出路,所以發起了第四次的「(英國)退出印度」運動。可是運動剛剛宣布開始,甘地及其盟友在孟買就全部被英印當局逮捕入獄。這立刻引發印度有史以來的最大的一次獨立運動,這個運動導致很多人的被捕和史無前例的暴力。這一時期印度各地展開大量暴力反英及爭取獨立的罷工和暴動,僅1942年就有250個火車站被破壞,500個郵局受到襲擊,150個警察局被攻擊。甘地和他的支持者們清楚地說,如果印度不能獨立,就不支持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這時他甚至暗示他曾經想結束他對非暴力的支持。他說,他身邊的這個「有序的混亂狀態」比「真正的混亂狀態」還壞。

如果有一個擁有大量支持者的人民領袖公開不再支持非暴力運動的話,印度人的反抗力量很有可能會將忙於準備二戰的英國人粗暴的趕出去,所以終於在1944年,英國殖民當局認識到甘地及其盟友對穩定印度局勢的正面作用,以生病名義釋放甘地。最終在1947年8月15日印度正式獨立。
就以泛民「前輩」所喜愛的馬丁路德金及聖雄甘地的例子來說,即使你不支持武力反抗或者連很基本的自衛都不認同,請你亦不能公開遣責甚至幫助政權去壓抑武力抗爭。因為從你們偶像的故事可以得知,最重要的轉捩點偏偏就在最暴力的一剎那。

能夠使民眾安定的能力正正就是和平抗爭的最大能量,是令政權妥協,令政權跪下來以你想要的民主、自由、人權來作為交換的條件,要求你使局勢變得穩定。令他們明白,穩定不是必然的。

三、           面對無賴政權,表明底線即故步自封

最近常有人問抗爭的底線應在哪裡,是否刺殺也能夠接受,是否恐怖份子。這時不得不提經常被某位香港議員穿在身上的哲古華拉。哲古華拉是一位偉大的革命家,推翻了當時實行軍事獨裁的古巴政權,救人民於水火;但同時又處死古巴革命的反對者及對古巴監獄中數百人施加酷刑。歌頌他的人讚揚他是自由戰士,反對他的人卻指摘他是恐怖份子。

那麼是否動用武力的人就是恐怖份子呢?這條問題的答案可以是「Yes」也可以是「No」

如果就Malcolm X所倡議的任何必要的手段來討論,任何必要的手段應指「所有的手段,包括暴力。但受”必要的”所限制,如果暴力是沒有必要的,那麼大概它不應該被使用。」在這句中可以看到,Malcolm X所倡議的手段也有一個底線,就是在當時情況下這個手段是必須的,這個答案可以令大家避免處於二元對立之中。就以「刺殺」來舉例,刺殺本質上並沒有分好壞。就正如有人刺殺了聖雄甘地和馬丁路德金,我們認為這是邪惡的,但是當有人刺殺了拉登,我們卻認為那是正義的。不知若果有被長期迫害的藏獨份子刺殺了「雜種」,我們又如何看待?

而且面對中共這個無恥的政權,表明了自己的底線是非暴力的話就正如任人魚肉,也許你不知道,實行非暴力抗爭的人往往就是被施行暴力的對象。我很了解泛民前輩倡議的是馬丁路德金的非暴力抗爭,但是亦請泛民前輩一如馬丁路德金般和倡議任何必要手段的人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或許有一天,當你受到與三K黨無異的愛字頭或中二民團襲擊時,你需要一個Malcolm X來保證你在抗爭成功之前,你還是一個活生生的馬丁路德金,而不是一座供人紀念的馬丁路德金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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