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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獨立個體嗎?誰人在操控決定性的社會資訊

2019/8/28 — 18:51

《竊聽風雲》劇照

《竊聽風雲》劇照

【文:李厚賢】

利用人民的情感記憶點,附以歷史真相,打好資訊戰。讓訊息來一場汰弱留強,適者生存的進化。

美國國會於 1994 年通過了「通信協助執法法案(CALEA)」,規定所有電子交換電話系統必須能夠安裝竊聽器,以應對日益進步的通訊科技而帶來的保安和執法挑戰,並由美國司法部監管執法機關的使用權和科技水平。至 2005 年,美國聯邦調查局成功要求將法案擴展至適用於網際網路電話(VoIP),揭開全面網上監測的序幕(Landau, 2005),目的是大規模收集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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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聽風雲》就是現實社會血淋淋的寫照,而李敏鎬主演的《江南 1970》也是。經濟上掌握了資訊數據,經濟學家可以作出預測;商業世界掌握競爭對手的資訊,可先發制人,亦可置對手於死地;莘莘學子為了入學,拉關係來掌握資訊是少不了;官場上利用情報「拉、打、封」更不用多說;為了國家安全收集和分析情報,掌握恐怖份子、監視名單的資訊,在打擊和預防罪案層面上,無可否認是有效,而國際上也普遍使用。可見收集資訊成為情報,是每個人在每天生活都會重覆的行為。

不過,當情報機關收集了龐大的資訊後,會怎樣呢?情報就是社會資訊(Social Information),有經濟資訊、戰爭和國防資訊、石油和天然資源資訊、商業金融資訊、網上黑客資訊和令人心寒的政治打壓資訊等。掌握了社會資訊的「上層」人士,可能有經濟學家、科學家、銀行家、企業家、富豪、政府高級官員和各個部門首長、外國政要人員等。但是,他們會傳遞這些資訊給別人嗎?不給的話,是因為國家安全理由,又或是政治理由嗎?對他們而言,取得社會資訊不是什麼,重要的是,在傳遞給別人之前,已赤裸裸地掌控和操作對他們有利益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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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這處境:假如 A 毫無保留地將訊息內容傳遞給 B,而 B 於稍後時間亦毫無保留地將訊息內容傳遞給 C,最後 C 巧合地在街上遇見 A,也一樣毫無保留地向 A 覆述這個訊息內容。A 發現內容是一樣,但不是 A 原有想表達的意思,C 的覆述有偏差。內容一樣,但 C 表達的意思不同於 A,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訊息傳遞上的見解不一?

我曾經在心理課堂上模擬了一次資訊流(information flow)的實驗,讓同學體驗,當獨立個體捲入資訊流而出現的行為模式。我只是讓一位記憶力較好的同學,在沒有時間限制下,背誦一篇新聞報導,然後口述給下一順位同學。下一順位同學也是一樣,在沒有時間限制下,背誦內容,並可以不限次數地要求上一順位同學重複,如此類推。我會記錄每一同學的口述詞句和口述時間。結果很明顯,第一位同學的口述內容是最接近新聞報導和時間最長約 6 分鐘;第二位同學也能夠傳遞約 90%-95% 新聞報導內容,而口述時間與第一位同學差不多;第三位同學開始出現資訊斷流情況,新聞報導內容的準確性大幅下降至 40%-50%,口述時間短了很多,而遺失的資訊由同學自行補上。第四位同學的情況,如出一轍,準確性無法量度,但因為上一位同學口述的內容少了,反而能夠完全記下來。如是者,當最後一位接收資訊的同學,要口述出來的時候,明顯地我們所有人發現,報導內容於第三位同學的身上,斷流了,而最後一輪的傳遞時間只用了 30 秒。

我們成長過程所累積的經驗建構了我們的人格,並由我們特定而一致的行為模式公開地反映出來,這些都需要以記憶作為載體。每一天當我們接觸和處理社會資訊時,便會勾起近似的儲存記憶,因為我們需要根據這些記憶進行快速思考,並作出定論或判斷,而思考時間極為快速,往往只是數秒。若沒有快速思考,我們便會被每一天成千上萬的資訊淹沒,腦袋無法正常運作。遺失東西會構成心理壓力(psychological tension),遺失資訊當然也會構成心理壓力,於是第三位同學自行補上經過他思考的資訊,來減低這種源自內在的壓力。腦袋令我們無意識地遺失資訊,正常狀態下我們不會有任何情感或行為反應。但是如果當我們面臨極巨大的壓力時候,要一瞬間作出決定的話,我們就會不正常地出現失調的神經質情感和行為反應。不分黃藍黑白,這是人類基本心理過程。當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引爆了無意識的心理壓力,於是有人會情感上依附於藍媒,有人會行為上攻擊別人,都只是為了減低內在的心理壓力。

如果某一些社會資訊的內容性質,跟我們自己的記憶(例如經歷和情緒)十分相似、十分熟悉的話,經過社會資訊處理過程後,我們對那一些社會資訊的定論或判斷便會出現偏差(Tajfel, 1969, 1981),這是沒有個人差異(individual difference)的考量。不是成長年代和背景問題、不是學識教養問題(學歷低的人也有君子,飽學之士也有禽獸)、更不是職業和社會地位問題。定論或判斷社會資訊出現偏差時,會瞬間形成社會分類(Social Categorization)現象,將自己進行分類,並定位自己應該屬於的類別或群組(Tajfel, 1982),而且擁護自己群組的人,排斥外人(Simon & Pettigrew, 1990)。近來熱門的例子有佔中與黑警、本土意識與熱血行動、自由行與光復行動、政改方案與泛民、買樓與廢青等。社會資訊操控者深懂人類的情感記憶和無意識心理壓力的影響,於是後果愈演愈烈,無法預計。

世界沒有不說謊的人,只有保留不說全部真實的人!每人也是操作社會資訊的人,但更多時間是接收被操作資訊的非社會上層的人。沒法取得社會資訊的低下階層,是最可悲、最自憐,也是永遠得不到公義的一群。搜集不同年代的社會資訊,找出每個年代的情感記憶點,喚起人民腦內的真相回憶,打一場去蕪存菁的資訊戰!

作者自我簡介:重力社會工作室研究總監(應用心理)

Reference:

1. Landau, S. (2005). Security, wiretapping, and the internet. IEEE security & privacy, 3(6), 26-33.

2. Tajfel, H. (1969). Cognitive aspects of prejudice. Journal of Biosocial Sciences, Supplement No. 1, 173-191.

3. Tajfel, H. (1981). Human groups and social categorie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4. Tajfel, H. (1982). Social psychology of intergroup relations.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33(1), 1-39.

5. Simon, B., & Pettigrew, T. F. (1990). Social identity and perceived group homogeneity: Evidence for the ingroup homogeneity effect.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20(4), 269-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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