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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別人的蘇醒與救贖並不足夠

2018/1/3 — 19:10

河北唐山一礦區內的工人(ILO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河北唐山一礦區內的工人(ILO in Asia and the Pacific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NoDerivs 2.0 Generic (CC BY-NC-ND 2.0))

【薦讀】袁立:我的甦醒與救贖

這篇文章令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個經歷。

今天在大城市處處有建設、經濟繁榮,又在小城及鄉鎮看似物資越來越豐富的繁榮景象背後,往往還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令人十分動容也難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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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有一個研究計劃,主要看「農村新型合作醫療計劃」及「大病救助」方案的落實情況及成效。名義上及性質上這些分別屬於社會保險及社會救濟,但融資方案卻十分粗疏。但因為北京中央下了政策,地方幹部便要交出成績來。

去到湖南西北面一些礦區,地方的衛生部及民政部都有配合中央的政策去搞那些計劃。其中印象最深刻是其中一些礦區內,最主要的健康問題便是肺塵病。當時,「合作醫療」覆蓋的病種是由各地的衛生部自行制定,因為財政安排粗疏,最終如果基金支付不了,便要由地方的部門自己想辦法。為了廻避財政承擔,因此在那一區內受合作醫療覆蓋的病種清單,竟然不包括那一類礦區最常見的疾病,不包括肺塵病。也不知怎樣形容這個滑稽及荒謬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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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同情的眼光來看,也可以說地方幹部也沒有辦法,因為財政跟不上。但最令人氣憤之處,是他們為了交出成績,要向中央交報告宣稱自己超額完成自己的任務,便千方百計迫令地方的民眾參與。名義上是自願參與,但有些地方幹部的觀念及心態與土匪沒有分別,有一些好一點的也有十分強烈的父母官心態,總之就是一言九鼎。勸說不成便威迫,很多人都是在不知就裏或受壓的情況下參與的。參與是以家庭為單位,然後計人頭,決定每年每户要交的保費金額。有些基層民眾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合作醫療」,也根本不清楚交了保費之後有那一些病種不受保障。結果是很多地方政府都交出百分之百參與的成績,但那些基層民眾就得物無所用,兼且白交了保費。到真的生了病,要索償的時候,大家都可以猜想到那些地方幹部會怎樣對待他們了。百分百踴躍參與,到年底結算的時候還財政上有盈餘,這些就是好官員好幹部了。

我們根據參與名錄抽樣去看了一些參與的民眾及家庭,但官員安排我們訪談的,主要都是曾經在制度中得了補償的人,有人就曾經私下告訴我們,這些制度中的得益者,往往都是與那些官員幹部有關連的。至於我們抽出來沒有申領過補償的那些個案,最有趣的是往往說好了已經聯絡上安排好,第二天帶到我們去到的時候,便都是十室九空,約好的人都不知去了那裏,而且一而再、再而三都是如此。

後來得到了個別曾經在香港讀書的國內學生的幫助,終於可以見到一些受「大病救助制度」幫助過的個案時,大部份都已經是去到走投無路、家空物淨,才得到一點點微不足道聊勝於無的救濟。

那段時間,去了幾個不同的地方看,包括狹北和青海,每一次都帶着沉重的心情回來。轉眼原來已經是八年了。可能又會有人告訴我:「你應該多一點回大陸看看。現在好很多了,中國的發展很快」。研究計劃確實是完結了,但我仍然不時留意相關的情況,也大概知道現在的發展去到哪裏。不能說情況沒有改善,但如果說「農村合作醫療計劃看似是成熟了許多」,我只能但願這是事實。從不同渠道聽到的情況,卻往往難盡如人意。在國內有更多人蘇醒並願意作出救贖,誠然是好事,但顯然這並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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