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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閃爍的火光或尚待重逢的序幕 — 讀陳寶珣《沒島戀曲》有感

2015/12/14 — 20:20

【文:潘詠詩@教育工作關注組】

雨傘運動的完結距離現在不足一年,但閱讀這書時泛起的是既遙遠又似曾相識的感覺。作者以時而冷靜、時而狂熱的筆觸,刻劃了一個個經歷雨傘運動的人物。由勇武青年、純真女學生、設計師兼農夫到抽離於運動但又不時在佔領區徘徊的中年女子,小說的虛構和現實的交疊讓我們重新感受這場運動為我們最初帶來了甚麼,現在還剩下甚麼。

在眾多人物當中,特別喜歡有關慧和娓重遇的一段。就在金鐘佔領區的一角,兩個闊別多年的女子重遇了。慧不再像年青時以感性直覺為先,享受當一個認真的農夫而不是設計師;娓的冷靜直接依然,事業成功之餘一直冷眼旁觀這個世界。那些年那些時光都回不去了,但是能夠在這個特別的時間和地方重遇,本身就是一件極難得的事。兩人和其他佔領區認識的新朋友在佔領區一角開了一個重逢小派對,吃的是慧在元朗種的蔬菜,而爐中火光偶爾的閃爍,好像預告了席中眾人的離合。眾人都將走上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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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運動的僵持發展下去,大家的心境都逐漸改變。那種聚在一起就能經歷到的美好不是消失了,而是耐不住時間的慢慢消耗。書中其中一個角色小花傘在運動走到分裂的時候,想到:「愈來愈多人指着身邊的人說,誰和誰不代表我……於是我們只是一個公約數,抽象的存在物,只在概念上存在,也就無人能代表誰去帶領些甚麼,誰也不能代表誰去達到一個目標、贊成或否定某些可能,那末運動本身存在嗎?分裂再分裂,否定再否定,這是城市的常態,也成了運動的常態,極權就在旁邊咧嘴笑。」去到最後,運動本身還存在嗎?我們本身又剩下了甚麼?我們會否在追求某個極大的目標時,迷失了當初的自己?小花傘內心的問題彷彿也是對我們的一記拷問。在我們想突破某些價值重圍時,自身竟跌進同一個圈套當中。城市的常態扼殺了我們的可能,但爆發出來的運動似乎亦未能超越這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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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些角色的身後,作者更希望我們思考前人在這片土地留下的痕跡。曾經走過的路並不是徒然的。無論是南宋企圖躲避元人追捕的遺民,還是殖民地下在香港大學公開演講的孫中山,這片土地都在不同人身上留下印記。來到這本書的最後,彷彿在同一個人身上刻意出現的矛盾、對立的個性和遭遇拼貼在一起都增添了一重新的意義。

那位勇武青年在龍和道升級一晚站在海旁凝視着一切,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再向前衝,因為他再不能說服自己現正守護的是甚麼;那位冷眼旁觀的娓看着防暴警察殺紅了眼,向着手握警棍的防暴警察厲聲說「要打,打在我身上」;小花傘則安然地面對金鐘清場的一刻,她承認了一切控罪,同時更認定這是他們一代人一輩子的命。他們是政治犯,這種原罪令他們只能一生與政權為敵。

也許,這一切仍未完結。雨傘,只是一個序幕。

原刊於讀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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