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後」訪同代人

「00後」訪同代人

由 2000 年以後出生的年輕人訪問自己的同代人

2018/9/27 - 13:18

【傘後世代.3】當年全校唯二罷課生:不想再投入香港政治 寧願追潮流捧韓星

【文:心刻 Emblazon】

【案例三:罷課是為了引人注意、佔中是為了追求潮流?】

一、樂樂的傘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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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雨傘運動時,樂樂(化名)就讀中一,只有 12 歲,但她對傘運絕不陌生,因爲她比其他 12 歲的少女付出了更多。

樂樂因為自己母親從事政治工作的影響,從小就熱衷政治、關心不同派別對香港政治的看法。傘運爆發後,樂樂幾乎每天都到金鐘現場。夏慤道被佔領的第一天及 79 天都有樂樂的身影。

樂樂對傘運的爆發並不驚訝。「其實大概在 831 人大白皮書發出後,我已經覺得佔中的發生是無可避免的,只是沒想到助佔中爆發一臂之力的,居然是香港警察的暴力。」

像許多人一樣,樂樂對佔中的第一印象就是香港警察於 9 月 28 日向示威者發出的 87 枚催淚彈。「當天我完全被震撼了,從來沒想過香港警察可以做出這種行為。」樂樂在這 87 枚後一天選擇參加學校舉行的罷課活動,表示對香港政府的譴責。

罷課活動舉行的這天,也成為樂樂在傘運中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2014年9月28日下午,警方在金鐘施放催淚彈

2014年9月28日下午,警方在金鐘施放催淚彈


二、傘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9月29日,樂樂就讀的學校發起罷課活動。當天樂樂滿懷信心參加罷課,怎料舉行罷課的課室裡只有一位也是就讀中一的學生。樂樂頓感晴天霹靂:「怎麼也沒想到全校只有兩個人參加罷課、而且都是中一的新丁⋯⋯」

即使罷課人數極少,也沒有減弱樂樂對於罷課的執著。罷課時課室裡發生的事情因時間流逝而變得模糊,反而罷課活動結束、樂樂踏出課室一刻,才令她念念不忘。「我離開課室後,走廊上的學生甚至老師都給我和另外一位女生一個厭惡的眼神,還竊竊私語、指手畫腳⋯⋯」

當時樂樂忽然發覺,就讀學校的學生和老師,原來和自己的政治觀差別巨大:「他們(學校學生及老師)沒有相信過我們,他們認為我和另外一個同學年齡太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只是借『罷課』為名,其實想上少一天學。」

面對這些抨擊,樂樂並沒有氣餒,反而更加投入雨傘運動,誓要證明抨擊她們的人是錯的。樂樂從心底裏知道,自己並不是老師同學所說的那些人:「那些老師學生想說甚麼就隨他們!我知道自己和那位同學不是那種『為反對而反對的人』,我們知道自己是兩位年輕的民主鬥士,我們爭取自己的權利,不會讓自己的自由被剝削。」

老師和學生的冷言冷語使樂樂更加相信自己的權利和價值觀是要維護的,「不管年齡有多小,自己所相信的東西一定不能被埋沒!」樂樂隨後每天都盡力到達傘運現場,盡己所能為傘運人士付出。

不願上鏡的樂樂(攝:心刻)

不願上鏡的樂樂(攝:心刻)

三、 「親中派的愚昧無知令我生氣,同時讓我絕望⋯⋯」

樂樂口中的親中派,是那些「支持人大 831 白皮書、反對佔中、反對雨傘運動的人。」

因為本來就住在金鐘,所以她每天放學必定特地去傘運現場觀察。「金鐘現場很平靜,沒甚麼特別事情發生,都是人們發表講說、喊口號、靜坐等等,反而令我氣惱的人們是在網上。2014 年是 Facebook 的全盛時間,大人、小孩、報章、電台都在上面 post 文。記得當時有個專頁叫『時聞香港』每天洗版式發表反對佔中的文章,說佔中的年輕人全部沒學位、沒教養、是為了『緊貼潮流』、為了引人注目。我生氣他們這些報章從來沒有站在我們這些學生的角度思考,這些專頁很多人 follow 並散佈這些信息,甚至留言裡有人希望政府像 1989 年 64 民運時使用坦克車清場,這個留言還得到 200 多人讚好,簡直是太過殘忍了!他們的良心何在?!」

傘運期間樂樂對這些親中人士的言論感到非常生氣,完全不可接受,同時也為這些人感到失望不已:「政府過去給我們這麼多假希望,他們卻對政府的惡行完全無視、甚至支持,是無知!為甚麼這些香港人會不明白當時發生的事情?為甚麼這些人完全不質疑自己正在流走的自由。這些『愚昧無知』的親中人士的令我生氣,同時也開始讓我絕望⋯⋯」

2017年9月19日,佔中九子上庭,多個親中組織在庭外示威。

2017年9月19日,佔中九子上庭,多個親中組織在庭外示威。

隨著佔中人士在 12 月逐漸減少,樂樂也開始對傘運絕望:「我記得 12 月頭,我看到夏慤道現場的帳篷開始愈來愈疏,發表演講的人也少了。到了清場那天,我看到傘運的發起者、泛民等重要人士坐在地上,雙手舉起等待警察的清場。當時我受到了這生人最大的打擊,我對傘運失望透頂,我不想看到香港民主的希望就這樣在無反抗下被政府征服。當天我留守現場的時間並不久,因為我看到第一輛警車後便再看不下去,忍著眼淚回家了。」

樂樂不想看到自己支持了 79 天的雨傘運動就這樣結束,警察的輕鬆清場也為樂樂投入政治的短暫日子拉上了帷幕。傘運清場後,部分香港人的愚昧令樂樂不再投入政治:「我不想再受到這種打擊,這座城市沒希望了。」

四、傘運4年,樂樂去哪兒了?

傘運 4 年來,樂樂對政治的投入大不如前:「其實這幾年我也不再把自己人生寄託於香港政治上,開始投入外國潮流、韓星等比較輕鬆的話題裡。」

樂樂不認為自己是唯一「忘記」民主的人:「其實這幾年來,每個人對於追求民主等政治話題都冷漠了很多。愈來愈少人願意為自己所相信的價值抗爭,人民以前心中的那團火好像也完完全全熄滅了,大部分人只想逃離這個荒謬絕倫的城市,我也不例外⋯⋯ 現在的香港跟四年前其實根本沒有分別,甚至比以前更差了,好像我們做的所有行動都是白費的,難道我們對自己,對香港還會有信心嗎?」

樂樂對現在的香港好像無心再關注,但卻還是心繫香港:「雖然我們所有的行動都收不到效果,但我還是很喜歡香港,香港始終是我的家鄉。如果日後有大型民主活動,我是不會猶豫就參加的。但是說真的,我不覺得有這個可能。」

即使對香港政治前景幾乎絕望,樂樂也沒有掩飾她對自己在傘運期間所作所爲的懷念及驕傲:「我家就在中西區,如果說這四年間沒有回想過 2014 年的情景就肯定是假的。我至今還是很懷念當年夏慤道人頭湧湧的情境,雖然那時我只有 12 歲,對雨傘運動的幫助算不上什麼,但我還是對自己敢於在全校反對下站出來的行為感到驕傲。」

【編按】

傘運四周年將至,不少人開始擔心,隨著時間推移,運動的初衷、細節,將會被淡忘,甚至被官方的敘述所取代。

例如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早前便在論壇指出,傘運在新一代人眼中已漸成歷史,因此有必要處理傳承問題,防止傘運歷史被當權者任意詮釋:「這是我們必須要處理的危機。」

這個「危機」可如何處理?今年 16 歲的中五男生「心刻」,受傘運啟蒙關心香港時事。四年過去,眼見不少曾經「自信可改變未來」的同代人慢慢變灰,對政治不聞不問,加上主流媒體論述中甚少記載他這代人的想法,心刻於今年暑假展開一個企劃:訪問和自己年紀相若的「00 後」,記錄同代人對傘運有過的想法,從而喚醒人們對政治的關心:「想趁大家對這重要社會議題仍有記憶時,盡早記低他們。」

《立場新聞》將刊登這 16 歲男生的訪問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