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後」訪同代人

「00後」訪同代人

由 2000 年以後出生的年輕人訪問自己的同代人

2018/12/12 - 11:48

【傘後世代.5】當年的小六男生:昔日年少無知 今天依然迷失

【文:心刻 Emblazon】

編按

傘運四年,不少人開始擔心,隨著時間推移,運動的初衷、細節,將會被淡忘,甚至被官方的敘述所取代。

例如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早前便在論壇指出,傘運在新一代人眼中已漸成歷史,因此有必要處理傳承問題,防止傘運歷史被當權者任意詮釋:「這是我們必須要處理的危機。」

這個「危機」可如何處理?今年 16 歲的中五男生「心刻」,受傘運啟蒙關心香港時事。四年過去,眼見不少曾經「自信可改變未來」的同代人慢慢變灰,對政治不聞不問,加上主流媒體論述中甚少記載他這代人的想法,心刻於今年暑假展開一個企劃:訪問和自己年紀相若的「00 後」,記錄同代人對傘運有過的想法,從而喚醒人們對政治的關心:「想趁大家對這重要社會議題仍有記憶時,盡早記低他們。」

《立場新聞》特別刊出這 16 歲男生的訪問系列。

【案例五:當年的我年少無知,今日又是否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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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偉的傘運

大偉今年15歲,傘運爆發時,大偉剛剛年滿11歲,就讀小學六年級。大偉雖然與前幾位受訪者年齡相若,可是對傘運的故事卻絕不相同。前幾位受訪者均提到自己中學在2014年的政治氣氛濃烈,每天回到學校都會有同學對雨傘運動的最新消息高談闊論,但是,這次受訪的大偉雖然比案例1-4的受訪者只小1歲,卻在學校經歷了「不同的傘運」。

大偉憶述道:「當年的學校沒有人主動提起雨傘運動,同學們之間不會講這些話,老師最多也是偶爾提起佔中。學校不是特別反對或支持雨傘運動,是保持中立的。」雖然大偉和前幾位受訪者只相差一歲,但是中學與小學的政治氣氛有明顯的差別。

大偉與其學校均居於中環區,佔領中環行動爆發後,他們成為首當其衝的「佔中受害者」。大偉比較獨特的經歷是眼見著自己學校因為佔中所帶來的交通影響宣布停課。翻查資料,香港當年有157間學校停課,但只有大偉的學校是從佔領的第一天便果斷停課至雨傘運動平息清場。

沒有了學校這個傳播訊息方便的地方,大偉又是怎麼理解傘運的發生、經過及完結呢?

家中的電視新聞成為了大偉唯一接觸雨傘運動的途徑。「9月28日警察發放催淚彈開始,我每天就開著電視的24小時新聞台留意著傘運的消息。」大偉雖然對傘運在電視上描述的情景瞭如指掌,可是從來沒有一絲衝動叫父母帶自己到離家不遠的夏殼道參觀現場:「我家中的政治意識很淡,爸爸媽媽從來對政治就不怎麼感興趣,最多就是看新聞時說兩句罷了,而且我當時很小,看見警察對示威者這麼暴力,當然就不敢自己去參觀了。」

傘運的經過與完結在大偉記憶中也漸變模糊,他只記得佔領區的民主牆,以及傘運最後一天示威者靜坐等待警察清場的電視新聞。年屆11的大偉對警方在12月15日的清場的第一反應是一種看新聞似的平常心。「那天看著新聞其實沒有多少感慨,最多就是『哦,終於完結了』的心態。」

大偉在家中目睹佔中的開始,在家中經歷79天的佔領,甚至傘運的結束,也在家中靜靜渡過。大偉對傘運的直接參與可謂“沒有”,當年對佔中也沒有多少看法。

傘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然而,大偉記得9月28日。對大偉來說是那毋庸置疑是傘運給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與許多香港人一樣,9月28日警察發放催淚彈事件把「雨傘運動」、「我要真普選」及「和平理性非暴力」三個專有名詞也“發射”給了大偉,同時也向他揭示了香港警察「不尋常」的一面。大偉對928的印象源於和父母看著夜間直播新聞。大偉年齡雖小,但也留意到香港警察當天處事的陌生風格。「我從來沒有見過香港警察使用催淚彈。我不知道為什麼警方會採取這個行動,那些示威者在電視上也不見得非常暴力,我就是不懂為什麼警察會放催淚彈。」4年過後,大偉對傘運較為深刻的記憶也只剩下催淚彈發放那一天,對大偉來說,整個雨傘運動和79天的佔領行動,都不如928那一天那樣震撼。

「警察的手段令我憤怒、同時令我疑惑不解。」

9月28日對大偉的影響巨大。「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催淚彈發放,我至今還記得那些示威者被催淚彈射中後哭著離開現場,還有現場的那些白煙⋯⋯ 都是我第一次看見發生於香港人身上、發生在香港。」

大偉當天看到新聞後除了感到陌生、害怕,也啓發了他對新聞和政治持續的關注和思考,并且在這天之後對於新聞及政治也有了另番看法:「我每天都有看直播新聞,但是經歷了928後,我才發覺看新聞不能直接接收訊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發問,或者自己上網搜尋。以前的我不怎會關心新聞,最多只是陪父母看看,但是那晚後我便經常在看新聞時向爸媽發問了。」

大偉開始懂得自行過濾、瞭解新聞,也啟發了他每天堅持看新聞、日後並開始對國際新聞感興趣。

傘運過後至今的反思

近幾年反思過後,他越來越覺得困擾,「我不明白為甚麼香港人為了爭取民主要這麼努力、幸苦,還要附上血淚,民主和普選不應該是21世紀人民應有的權利嗎?我不明白。」

儅筆者問大偉,爲什麽他認爲「普選是人民應有的權利」,大偉 說,「我在香港長大,但是跟中國大陸比較,我從來對香港的認識就是一個國際都會而且是自由民主的社會。我是在2014年才發覺香港原來是沒有普選的,當年雖小,但是現在回望過去,我更多的是不明白。我覺得在21世紀裡,一個國家的民主制度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同時,未來的社會不是應該由我們(千禧後)掌握嗎?為什麼中國政府還要干涉香港的制度呢?我當年已經相信民主社會對於一個國家可以造成的進步,美國、英國、加拿大這些國際大國都相信民主,也在不斷進步。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香港沒有由公民提名的真正的普選,由1200個選舉委員提名選出來的不是真正的普選,假普選在香港不會有用的。」

大偉傘運後開始更多的分析時事新聞,可是對香港的民主未來就不熱衷。

「以後的我可能會走到街頭,為自己相信的事情奮鬥。但是爭取民主⋯⋯我看不到自己走在最前線。民主好像永遠也不會發生在香港,加上50年的限期日漸逼近,我相信中央政府會一步一步慢慢剝奪香港的自治權。以後如果有民主行動,我最多也只會做幕後的幫手,不會做講者或者領袖什麼的。」

即使當年只有11歲,也無阻大偉記得傘運和當年的訴求。四年以來看著香港的政治動盪,15歲的大偉好似對民主也漸漸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