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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實踐研討會「選戰啟示錄」 沈旭暉教授發言摘錄

2016/7/15 — 18:36

沈旭暉教授於公民實踐研討會「選戰啟示錄」上發言

沈旭暉教授於公民實踐研討會「選戰啟示錄」上發言

沈旭暉教授以「美國總統大選與英國脫歐公投」 為題,帶大家從國際角度分析選戰策略和相關啟示。

甫開始,沈教授就指出民族右翼思潮在世界各地興起的現象相當值得研究。在美國,他認識的人當中連一個會支持特朗普當選總統的人也沒有;在英國,脫歐當天他的臉書一片愁雲慘霧,因為大都是希望留歐一派;數年前他曾向法國領事館表示希望約見國民陣線,卻被領事以其為「邊緣政黨」婉拒。但今天,國民陣線轉眼已成為其中一個主流政黨... 

面對這個有趣的現象,沈教授以特朗普為主軸、英國脫歐為輔助例子,說明了對香港的五點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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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特朗普現象代表著一個反對精英政治的思潮。從不少調查顯示,特朗普的支持者多來自教育程度與收入相對較低的一群。針對這一點,特朗普的演辭一向都精心設計,如於奧蘭多槍擊案中刻意使用大量「政治不政確」的字眼,以營造一個貼地的形象,爭取民眾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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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當專家推出數據及理論分析令其難以作答時,特朗普或脫歐族便經常以厭倦聽從專家分析,鼓勵重奪主權的論調去回應,結果事實多被漠視。這種厭倦精英主導政治參與的文化,正正解釋了為何特朗普與約翰遜於美國大選和脫歐公投獲得這麼多的支持。

這亦叫一向由左翼壟斷的學術及評論界反思,「政治正確」本身就是一個小圈子的遊戲,實際上並未受一般大眾接受。參與政治的人,不論政見,本身就有了一種同質性與局限性。但民主卻應該包括所有人,不只是精英階層,更應是一群人數眾多的普羅市民。

其二,媒體很大程度造就了特朗普現象。在美國,媒體可是一個相當龐大的生意,故經濟的考慮相當重要。前佛羅里達州州長傑布·布殊的選舉經理,曾與沈教授分享,認為媒體的計算相當精準,是選戰中不容忽視的角色。特朗普的出現,讓媒體可以輕易地編採到兩年的新聞題材,省掉一大筆需要用於其他偵查報導的資金。另外,數據顯示,每次有特朗普在場的辯論場合,收視或點擊率可高出平時四倍以上,為媒體帶來巨大的廣告收益,故不少媒體即使不看好特朗普的選情,卻仍希望他能夠留到最後。沈教授更特別提到,特朗普作為一個財閥,參選公職,與作為既得利益者的媒體的互動可能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論文題目,鼓勵有志之士多加留意。

其三,特朗普的做法與一套講述坡利維亞總統大選的電影(Our Brand Is Crisis)類同,策略就是販賣恐懼。而賣恐懼不能只靠直述重覆,它必然是一套連貫的策略。特朗普認為美國再不改變就會深陷危機。以奧蘭多槍擊案為例,特朗普刻意將事件勾畫成伊斯蘭恐怖襲擊。由於他一年前已經開始提出這個論點,現在正中下懷,他便能大造文章,乘勢追擊奧巴馬的政府。沈教授估計,未來半年於美國或歐洲再次發生有伊斯蘭背景的槍擊案可能性相當大,屆時特朗普的伏筆將會變成事實根據,勢必成為其選舉利器之一,將大大有助其選情。

其四,選舉策略與選舉制度存在莫大的關係。特朗普在選舉中不斷遊走,於初選時以反精英及建制作主調,到現在傾向以全國的中間位作論述指標。這種定位的調節,是主流派對手難以跟隨的。這是多輪選舉設計下賦予他較大的定位自由度。然而,英國的脫歐公投亦有類似的現象,於公投後大量脫歐派未能兌現的承諾更是相關佐證。這些都證明在野一方結構上就有定位自由的優勢,有助吸納游離票源。

其五,特朗普及脫歐現象對全球現代化至少有三個啟示。首先,全球化製造更多分配不均,貧富差距擴大,人口的自由流動更引起社會對外來者的仇恨。其次,互聯網的興起讓勞動階層聚集一起,更有效地挑戰精英主義。沈教授指自由派對網絡為年青人世界的假設未必準確,事實上特朗普和脫歐派很多網上宣傳都是針對上一代白人至上的農村心態。而開拓老人家的票源可謂相當見效。最後,世代的爭議主要來自於其對世界公民的理解。未來十年,世界將會出現很多撕裂的國家,對決主要是來至一群主張自由流動的世界公民和一群不能或不會離開自己國家的國民。這是世界的趨勢,亦是現時政經結構帶來的現象,難以避免。

回望香港,沈教授分享了四點反思。首先,民主一定包含不少雜質,這基本上是民主的一部分。本土派的興起是難以避免的(inevitable),我們與其去漠視、否定、用盡方法讓其消失或作出價值判斷,倒不如考慮如何將其納入制度當中。當美國的競選規劃專家都認為,應該面對及正視這個由社會結構引致的問顯時,我們何不改變想法,把思潮納入考慮當中?

其次,面對所謂的世代及思潮交替,沈教授認為我們並不是真的有這麼多根深蒂固的基本分野。更多時候,矛盾純粹是出於表達手法的不同,從政者需有視而不見的能力,方能理順矛盾,找出共同點著墨爭取。

另外,香港與倫敦的分別在於其應對全球化的態度。倫敦是一個適應全球化的國度,香港的新一代根本難以有如倫敦年輕人的流動性。反而,香港上一輩因時代的巧合,被造就為適應全球化的一群。這是跟倫敦以至英國的不同之處,這亦解釋了為何英國的世代差異與香港的剛剛相反。然而,這不是年青人的錯,客觀上香港與倫敦的國際都會地位相距愈來愈遠,如政府不解決這個結構的問題,任何的單一配套都終歸徒勞。

最後,年青人其實深知香港的政制有個超穩定的結構。一兩席的分野其實難以改變大局,除非是輸掉三分一關鍵議席等重大結構改變,否則他不認為任何計劃能有效改變現況,貼地的吸引群眾。香港更重要的是認清自己的空間,作為特區,香港的「籠」於十幾年來不斷改變,未來特首選舉卻相當重要,基本上可大概劃清香港的確實政治空間,值得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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