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六四悼念儀式的問題 是加入了「愛(中)國」元素

2016/5/26 — 20:46

在近日關於六四的爭論中,一些年輕人批評支聯會的六四晚會「行禮如儀」,因此他們不欲以悼念的形成紀念六四。年輕一代未曾親歷1989年的悲情,他們未能理解上一代的悲情,那固然可以理解。然而「行禮如儀」四個字,其實並不是很精確的批判。上一代覺得受到冒犯,亦是可以預期。

社會學、人類學的研究,多指出人類一直以來都是 ritual animals,沒有禮儀,就不成群體。群體之維繫,不論是史前的部族、古代的宗族還是當代的社運群體,都不能單靠抽象價值維持。因為人類並不是理性動物,而只是偶然理性的動物。而且大部份的人類都不是讀書人:對他們來說,若只靠課堂、書本、研討會描述群體價值,他們既難感到興趣、亦會無法入腦。群體記憶以及價值之傳承,非要靠禮儀不可:先是不明不白的行禮如儀,當禮儀成為了習慣,隨時日浸淫,才會慢慢學懂體儀背後的記憶和價值。

是以對舊有禮儀的批評,理當直接道出儀式的問題,指出舊儀式無法再有效達成傳承群體理念的目的。禮儀的用語與時下日常語言脫節,令參與者難以投入;或是禮儀的內容,與群體的價值起了衝突,那此時出來批評禮儀的正當性,其實是合理的。然而,對舊禮儀的批評,不宜以「行禮如儀」一筆帶過。我們要的是禮儀改革,或是建立一套更合理的新禮儀。

廣告

目前六四悼念儀式的一個大問題,是禮儀本應以「民主」、「自由」為價值,卻加入了「愛(中)國」元素。在1989年,香港人要描述當年對鄰國慘案的義憤填膺、要描述那股追求自由的感動,就只想到「愛國」二字。而隨著香港人對民主、自由、主體和本土有更多的反思,就會發現「愛國」與「民主」和「自由」並不相容。論到自由、民主,就必然觸及主體的問題,而那最終必然引伸至強調「港人治港」、「香港事香港了」的類國族主義。愛香港、頌主體、衛本土,那就必然會與強調統一、輕忽港中差異的「愛國」起衝突。更何況「愛國」之定義,早已與「愛黨」密不可分,這一點丁子霖在2013年與徐漢光論戰時,就早已提及。

對於新一代來說,維園的六四晚會,當中滲入了太多「愛國」元素。比如說,早幾年集會仍在唱的《中國夢》,其實是「強國夢」多於是「自由夢」。該曲歌詞中,有「唐漢風範」、「睡獅吼響驚世歌」、「巨龍揮出自我」等渴求中國強大的描述,而「自由」則只被提及一次。而「民主」更是於該曲中缺席。而大概是由於習近平近年經常講「中國夢」的緣故,近年的維園集會,也不唱此曲了。

廣告

而本人最不喜歡的,則是《血染的風彩》。歌辭提及「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但那面旗幟的意義,不是五族共和、更非蔣麗芸所講的士農工商,而是要中國各界拱照中共這顆超級巨星。而該曲原本要歌頌的,其實是中越戰爭中戰死的中國士兵。中國攻打越南,其實不過為了八個字:欺凌弱鄰、聲援赤柬。那根本是一場為求帝國擴張,不惜支援血腥狂徒的不義之戰。這與「自由」和「民主」這些六四的核心價值,又有何相干呢?

舊儀式問題多多,另起爐灶自辦集會,乃進步之措舉。至於新禮儀該當如何?回顧往事,將焦點重歸「自由」與「民主」,肅立默哀,簡單而莊重就好。如此悼念,也許仍是「行禮如儀」,卻意味深長。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