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六四所見所思

2015/6/9 — 14:53

資料圖片:六四悼念晚會,維多利亞公園現場

資料圖片:六四悼念晚會,維多利亞公園現場

【文:Jacob So】

今年,是我人生第一次來到維多利亞公園現場,見證十幾萬人同在,不為任何娛樂,而是沉重地悼念那些你我都必須禁言的英靈。如果問我經歷過的,還有什麼場合能如此萬衆一心共同為一個發自內心的目標而聚集在一次的話,就是去年,同在此地,十幾萬人共同追尋普世理想的雨傘運動。

廣告

原諒我,第二十六年才來到這裡肅穆,90年出生于大陸的我無法經歷當年,20多年來活在被矇蔽的歷史中渾渾噩噩地度過這些日子,當我發現被封印的歷史那一天我無法忘卻我的震驚程度,從此一個深深的情結就埋藏在我內心,我腦海,我思想,如同我共同經歷。我慶倖我無法如身邊的人一般麻木,對於這一場正義的審判,我無法用任何理由來釋懷。我們,二十六年來沒有間斷地呼喚著正義的到來,以此才可祭祀無數孤魂。

原諒我,懦弱如我,如逃亡般來到此地,才可高呼我們對正義的訴求,對罪人的痛恨,對現實的無奈,然後回到那里繼續沉默。當我看到大屏幕上那些因言入罪的事件時,我竟然第一時間驚恐,害怕我寫的一字一句終有一天會落得如屏幕所示的情況,然後我不斷責怪自己的自私。

廣告

原諒我,不曾為這場正義的抗爭做過什麼,無為如我,假如在這天還留在原來的生活中繼續自私的工作,看著身邊的人若無其事地消費過活,我將無法忍受。就算一個人也好,無論如何,我必須逃離這個麻木不仁的地方,當做一次禪修也好,我必須脫離身邊的人,肅穆我身心,以祭英烈。

原諒我,一切在天的英靈。

似乎六四紀念館里的外國遊客比中國和香港的還要多。我聽見工作人員向一位新加坡華人介紹晚會的情況時,那位新加坡人驚嘆居然有十幾萬人之多,在他看來,一個悼念活動能聚集到數以十萬計的人似乎是天荒夜談,若果他走完這個紀念館了解的當年的情況,估計他也不會如此驚訝。

在我閱讀當年報紙的時候,兩個說著日文的男人走過來,拿起一張報紙拍起了照。我想在當今的教育下的大陸人,會有人去關心日本的社會抗爭嗎?會有人關心福島死難者嗎?更別說廣島這類燃燒民族情緒的話題。而現在卻有日本人千辛萬苦找到這家沒有任何宣傳,偏僻的紀念館,而拿起他也許看不懂的中文報紙來看,為什麼?

原本我以為我會一個人過完這兩天,沒想到在紀念館內我遇到了三位來自大陸的同齡人,其中兩位女生中,一個是每一年都參加晚會,而另一位是被她感染而第一次過來。另外一個深圳的男生也是第一次過來,談話中他不時抱怨身邊的人漠不關心,但是他依然堅持過來,哪怕一個人,跟我一樣。當我以為我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其實那十幾萬人裡面有無數個來自大陸的有心人,譬如在結束晚會時在地鐵裡面看到一家三口操著普通話和廣東話討論著晚會。我相信這是一個家庭裡面的傳承。

對於香港社會,這一天是一件大事,所有的政治團體,學生組織都會出來宣傳自己的理念,包括親中團體,晚會前吵吵鬧鬧,熙熙攘攘,種種文宣,小冊,特刊都會塞到你手中,裡面有所有團體對于此次事件的看法與回顧,順便結合當下的香港社會狀況。雖然意見四出,但大家都有一個共同守護的底線,就是傳承當年的精神。

進入晚會十幾萬人當中,幾乎跨越了所有年齡,所有性別,所有地域,當四大院校學生會進場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由於香港抗爭陣營的意見分野,造成團結學界的學聯退出晚會,從而引致只剩下四大院校堅持出席,其中包括中大。這些掌聲我始終覺得是包含對他們不受本土民粹思想的影響堅持陣線的肯定,起碼我的掌聲是因此而送出。

全場的燭光是通過交互點燃而亮起的,照亮了整個維多利亞公園,一直延續到晚會結束。安靜,并無出奇,但十四萬人的安靜,就是一直精神的力量,無聲中包含無數情感,哀悼,控訴,無奈,二十六年來一如既往,重複并無不妥,本土陣營的分裂行徑只不過是一種無力感引致的迷失。而其實晚會多年了所引發的力量并不止於2個小時,而是一種用歷史度量的怒嚎,當敵人以為它可以千秋萬載時,我們,每一個人民就一代接一代地傳承,人民就是歷史,歷史就是我們的武器。

第二天,我們來到了中大,探望民女像。回看當年中大人堅持護送民女像落戶中大,就感動萬分,決定除了國殤之柱外,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到中大民女像之下。

最后,在與萍水相逢的同路人分別時,對方似乎若有所思,簡單一句:很高興認識你。

然後我回答:下一年我們再見。

他說:對,下年我們可能不用一個人過來。

我說:我相信我們會越來越多人的。

是,我們無時無刻都期盼著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多,當我們都不用一個人逃離自己身邊的人來到這裡時,也許大陸的覺醒就到了。

但最後我還是補充了一句:希望吧。
 

 

作者簡介:程式救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