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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雞蛋與高牆 遊行後的一夜

2019/6/10 — 11:16

【文:抗子】

著名作家村上春樹曾說:「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無論高牆是多麼正確,雞蛋是多麼錯誤,我永遠站在雞蛋那邊。」倘若以之形容當今社運,我們這一群平民、反對派自然是雞蛋,政府、建制派便成了高牆。這樣說來,相信親建制人士很輕易便說一句:「村上春樹『胡說九道』。」然而,不才認為村上春樹所說的其實一點也沒錯。此話特別適用於2014年佔領運動及是次的《逃犯條例修訂》。

不再一樣的雞蛋與高牆 香港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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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7月1日,我城50萬人上街遊行,反對《基本法》第23條立法,最終逼迫時任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辭職,並促成政府在同年9月撤回《基本法》第23條立法。2014年9月26日,本港約有120萬人參與佔領運動,要求廢除831框架,爭取真普選,可惜徒勞無功。佔領運動發展至後期更被定性為暴動,令本港社會運動蒙上陰影。然而事隔不過五年,2019年6月9日,為了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逾百萬人走上街頭,表達其憤怒和鮮明立場。白天的行動換來的只是一句「尊重」,然後政府將民意置若罔聞,視偌大的遊行人數為無物,宣布繼續《逃犯條例》修訂的二讀程序。依我愚見,十餘年間,高牆建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堅固,雞蛋的無力感便只會與日俱增。

三場社運俱有著一個共同點:香港人總是為著未來的事謀劃。今天的抗爭,為的是阻止未出現的不公義。美國作家亨利‧梭羅解釋了抗爭的必要:遵守不公義的法律本身就是不公義的行為。唯一不同的是,我們付出的代價愈來愈大,但所得的成果卻越來越小。是次修例,政府不惜消費死者及其家屬,意欲利用市民的同情心,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修例,將在港人士移交至缺乏人權保障的內地。隨著事情被公開討論,台灣當局揭破政府的假面具,法律界人士、議員等提出各項建議,以至坊間各界展開聯署行動,政府依然無動於衷,所謂的「退讓」根本沒有回應各界對移交後人權保障的關注,甚至在表示法律界人士與社會大眾對條例草案存有誤解後,拒絕法律界就修訂作公開討論的要求,頑蠻無理至極。然而,一直堅持「和禮非非」的大部分港人,在面對這堵高牆,無力感之大難以言喻。社運成了一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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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些傳統認為是「激進派」人士提倡了要以更積極的方法爭取。2014年如是,2019年6月10日如是。民陣在6月9日發起大遊行,香港眾志、學生動源和香港獨立聯盟三個團體在完結後分別呼籲示威者留下,參與後續行動。6月10日,就現場片段所見,示威者曾將現場鐵馬搬至馬路,試圖佔領附近馬路;警方動用武力,驅逐示威者。但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凌晨的行動遠比遊行來的激進。

罵聲由是四起。有人粗言斥責警察粗暴執法,有人則視示威者為暴民,「恥之為伍」。然後便有人怒斥「和禮非非」者不切實際,只懂當一個看客。罵戰沒完沒了。這種罵戰其實不難理解,更早在佔中時便已出現。當日為爭取真普選與支持「袋住先」的人不也曾這樣的對罵過嗎?或許佔中本來沒有這樣大的政治能量,將中立派吸引過來,但加上了無情的催淚彈,便成就了近年規模最大的社運。但去到後來的魚蛋革命,街頭抗爭仿佛成了十惡不赦的暴徒之舉,政治能量便逐漸消失殆盡。

然而,為何我城社運的政治能量總是有限,行的往往是溫和路線呢?這大概需要理解到我城社運的核心:為未曾發生的未來而爭取。《基本法》第23條立法、831框架以至今次《逃犯條例》修訂,哪一次社運不是關注未曾落實的法規呢?正因為一切後果仍沒有發生,人民便無法衡量自己應付出的代價。因而一般人願意付出的代價往往與其他事情更為密切扣連。佔中是依靠著一種道德的感化。反送中大遊行則是依靠著市民對政府的不滿情緒。道德感化,不滿情緒等屬於心理層的追求。孟子曰:「捨生而取義者也。」但又有多少人為了未曾出現的「義」與「不義」而捨棄原來的生活,甚至生命呢?爭取成功自然是皆大歡喜。然而,正如前文所言,政府立場硬化,任由中央操縱,缺乏自由意志。市民和平的爭取付諸流水後能否有更大的能量繼續更激進的行動成一大疑問。

6月10日凌晨的在場人士,他們的政治能量源自什麼呢?是他們對修例的失望與不滿,抑或只是為了犯法而犯法,相信各位香港人看得比我更清楚。

可憐的雞蛋 融入背景的高牆

依稀記得佔中後期的一個畫面:示威者拿起磚塊,使勁往警察處扔,甚至有些人將趴在地上的警察打得頭破血流。當時的我還小,在我接受過的9年教育中,我覺得這些人的行徑與殺人放火的「暴徒」無異。那時天真的我想了一個情況:兒子問父親拿糖果,拿不了便搶。但到我繼續長大,才發現我的設想錯了兩點。

在一個民主社會中,政府的正當性應當源自人民。官員理應是人民公僕。雖然香港不再是我們認識的香港,但不論如何,至少在2047前,世界所期盼的香港仍是民主的社會。故此,更適合描述魚蛋事件的情況是老師要學生交功課,他交不了便體罰。這不是說體罰是正確的。倘若你的老師以體罰形式逼迫你交功課,那他是犯了指引,理應受罰的。但這描述的重點是,學生未能忠於自己的責任,亦是有錯。

每次討論激進派的行動,人們總說他們使用肢體和語言暴力。我個人對肢體與言語暴力頗為反感,毆打或辱罵別人除了洩憤外作用極少。但請牢牢記住一點:見血的暴力不比不見血的暴力可怕。在責備示威者的同時,想一想是誰在議會中透過程序使用暴力,又是誰漠視民意宣稱香港人支持政府施政。近日很多人說政治是眾人之事,這點我同意,但希望多補一句,政治從來都是一場暴力而無聲的權鬥遊戲。雞蛋被放上了舞台受死,但高牆卻無聲地壓破所有雞蛋,這又公平嗎?

雞蛋們,請記住被壓碎的時刻

公民抗命的精神在於違法達義。我們所做的,不是去為自身行為開脫,而是為未來的公民抗命做好準備。切記,真正的高牆,不是眼前的警察,而是背後的香港政府與中共政權。我們要在不久的將來為自己開創新的一頁。

記於2019年5月4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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