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zu 薯伯伯

Pazu 薯伯伯

旅遊寫作人,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及《不正常旅行研究所》,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作者 Facebook:https://www.fb.com/pazukong;風轉咖啡館:https://www.fb.com/spinncafe;作者博客:http://pazu.com/blog;Pazu 兒歌網:http://www.pazu.com;相集:https://www.instagram.com/pazu

2019/8/16 - 16:40

再說癱瘓機場之事

在飛機上,我想起了 19 年前,有一位日本朋友教我的歌曲《翼をください》(請給我翅膀),副歌的部份是這樣的:「この大空に翼をひろげ/飛んで行きたいよ/悲しみのない自由な空へ/翼はためかせ/行きたい。」意思是:這片廣闊的天空,張開翅膀,起飛。向著沒有悲傷的自由天空,拍動翅膀,前行。攝於 2019 年 8 月 15 日。(作者攝)

在飛機上,我想起了 19 年前,有一位日本朋友教我的歌曲《翼をください》(請給我翅膀),副歌的部份是這樣的:「この大空に翼をひろげ/飛んで行きたいよ/悲しみのない自由な空へ/翼はためかせ/行きたい。」意思是:這片廣闊的天空,張開翅膀,起飛。向著沒有悲傷的自由天空,拍動翅膀,前行。攝於 2019 年 8 月 15 日。(作者攝)

沒有到過機場現場的人,大概會覺得所有抗爭者也是抱持一模一樣的行動方針,但就我在 8 月 12 日的觀察而言,也就是法庭禁制令頒佈之前,其實現場人士的想法,也是有些分別。單是選擇留守在上層的離境大堂,或是下層的抵港大堂,也會感到略為不同的抗爭氣氛。上層留守的人,似乎是希望以阻礙旅客登機的方式,進而做成癱瘓機場的效果。至於留在下層的人,主要是以接機為主,也希望抵港的旅客聽到我們的聲音。

到底我是傾向哪個方向呢?有關機場之事,我寫過兩篇文章,如果讀者有留意細節,估計很快也是知道我是傾向於留在抵港大堂,看看如何可以幫到其他受阻旅客。記得在 8 月 12 日剛抵達機場,由於巴士停在上層,我見到有些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受阻,想幫忙之時,看到有些手足不願意開路,也是感覺有點矛盾。但是對方說不讓路的目的,就是要造成癱瘓機場的效果。你即使不同意他們的做法,也要知道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造成,更非 2019 年初夏才發生。我覺得沮喪,但他們同樣覺得沮喪。

有些朋友或網友知道我在現場,不停說:「你要叫年青人點樣點樣做啊……」我真的覺得很可笑。你有去過現場嗎?不只是機場,是其他任何現場。抗爭者雖然以年青人為主,但確實有不少中老年人參與,而且當你說「你叫年青人」怎樣怎樣時,意思就是叫他們採取你認為有效的方式,並同時要放棄他們認為更有效的辦法。我即使不認同他們的做法,但只要他們一問:「其他方法,還有用嗎?還有其他方法嗎?」你又能回答得到這個問題?你又如何得知,你口中的所謂行動方針,就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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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每次聽到「你叫年青人點樣點樣……」,都懶得去作任何回應,因為,即使對著身邊最親近的人,你又有多少次能成功說服對方?你有兒女的話,你可以「叫你的仔女」怎樣怎樣嗎?你有父母的話,你又可以「叫你的父母」怎樣怎樣嗎?如果不能說服自己身邊親近的人,那麼當你面對著一群想行不同路線的抗爭者時,請問你那種「勸退」的自信,又是從何而來?你如果叫得到,不如你先叫那個焦土之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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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種聲音,有些人看到抗爭者做出不符合自己標準的事情,就會忽然說:「我本來也是支持他們的,但現在他們這樣做,我就不能支持。」你本來是如何支持的呢?你 6 月 9 日沒有上街,6 月 16 日也沒出現,沒捐過錢,沒捐過物資,對現場之事,除了幾張花生式的打卡照片,幾乎是零參與,甚至在聊天軟件裡的所有評論,也是一沉百踩。

然後,當在抗爭運動中,出現了你不喜歡的抗爭方式,你就忽然說:「我本來也是支持反送中,但是……(下刪三百字)」我每次聽到,難免就有吞了蒼蠅一樣的厭惡感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大家真的「有幫手」,也不致如今的局面。

所謂中立即惡,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整件事本來有不少轉機的位置,6 月 9 日是轉機,6 月 16 日也有轉機,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到了 7 月 21 日,也可能仍有轉機,但正正就是因為有不少人像你一樣假裝沉默或中立,讓事件一直惡化下去,惡化得好像轉機越發渺茫。也許將來回望,會覺得在 8 月仲夏之時,仍有轉機,但如非馬後炮的覺醒,現在根本毫無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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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談及機場的情況,主要就是說一下如何幫助其他受阻的旅客。事情雖然有輕重之分,我們也可以抽得很離地去問,到底是航班受阻數天傷害大一些,還是政制呆滯不前的傷害大一些呢?長遠而言,當然是政制至關重要,但對於苦難的感覺,個人還是會以自身利益為判斷的最高準則。所以如果有些旅客,尤其是外地旅客受阻,而顯得不耐煩,或甚至有怨言,我完全覺得是理所當然。

讀尊者達賴喇嘛所著的《開心》(Open Heart),提到「慈心觀」,大概的方法,就是在冥想的觀想過程裡,不一定要心念上師或佛祖的形象,也可以嘗試把對方的苦難吸收到自己身上。太過大愛,我也做不到。不過幫助受阻旅客這點,還是很符合自己的價值觀。

將心比己,如果你飛到第三世界,遇到大災難而影響航班,請問你第一個關心的事情,到底是當地人的苦難,還是自己能否如常飛行?記得在 2015 年尼泊爾 7.8 級大地震,毀了不少教科文組織的歷史名城,有個相識就說,「幸好」自己在地震之前已經去過那些景點,我當時聽著他說自己如何「幸運」,心裡就覺怪怪。又有一些旅遊之地,近數年不停受到外地文化入侵,旅客就說要「早啲去」,說得好像自己「早啲去」看到較為古樸的風情,就對當地文化逐漸煙滅而可以置之不理。這又能怪他們嗎?

人總是從自己的利益著想,所以才會有人只為求自己重新考獲第一,而甘願犠牲整個社會的福祉,因為在她眼裡,重新考獲第一才是她最關切的事情。至於為了她這個奢望而繼續撕裂社會、縱容濫暴、制造白色恐怖,對她來說,其實都沒有甚麼成本考慮。她用上這麼卑劣的手段,是不需要半絲的歉疚,因為她會用自己考第一的聰明,把所有歪理都串連得井井有條。你問她的良心何在,但她根本就沒有任何道德包袱,她到死的一天,仍然覺得自己會上天堂。

至於香港機場癱瘓,最理想的結果,當然是希望受阻的旅客,仍能對香港留個良好的印象,離開時還會為香港人歡呼加油,這個肯定不容易。即使達不到這個效果,有時你幫對方一把,也許仍能在他們的想法裡種下一顆種子。

如果我覺得這個方式有用,我就用這個辦法去做。你覺得你的方法有用,那就用你的辦法去做。諸如有人建議留守,有人建議撤離,誰對誰錯,大家都可以跟對方說同一句話:「你咁做,有用嗎?」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兩者之間,雖然方向不同,其實距離也不是真的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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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受阻之事,我見有人在相關新聞的留言下,問如果受阻的是你,你仍會咁平常心去面對呢個行動嗎?他雖然只是對著空氣去問,但我也回答一下吧。我是在數月前定下了行程,剛好就是這幾天,既然行程早就確定,也無意改期或取消。

出發前還在想,行程可能要縮短一天,甚至數日,又或是要整個取消。不過近日真的太多事情,有點影響心情。如果這個行程只是我單人出動,可能早就取消了,但因為涉及其他人,那就只好隨遇而安,去到就去,去不到也就平常心面對。

先說結局吧,我是去到的,確實有點意外。

我提前一天跟航空公司聯絡好,知道了一些可能的應對計劃,例如延期、改航線、退票等常規的應變安排。還做好準備,例如在香港的辦公時間之後才通知航班取消,應該如何聯絡總部那邊。也有問清楚旅遊保險的經紀好朋友,知道了相關的賠償條款。不過所謂應變的計劃,除了主觀的行動,還有不少客觀因素,例如有否替換的飛機或路線,同行朋友是否願意配合,以及自身所處的位置環境,通訊是否方便等等。

當晚我在九時左右就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而比較有趣的是,當時在短時間裡,有不少人也發了這張「航班取消」的截圖給我看。我估計那天,很多人也像我一樣,不停查看同一航班的情況,即使沒有向我說出來,估計大家也是忐忑不安。當晚就一直忙著處理後續的替補方案,又打電話給機場,弄了四個多小時,總算把後續的航班都安排妥當。

原定的行程,居然可以如期進行,我自己也感詫異。

我粗略數了一下,這次應變,前後幫過大大小小的忙,共有 6 人,還有同行朋友的配合及認同,真心感激每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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