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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血地八惡人》:血淋淋的直線抽擊

2016/3/2 — 17:16

【文:文:楊阿倫】

《冰天血地八惡人》為配樂大師Ennio Morricone帶來了奧斯卡遲來的肯定(當然,筆者也覺得以他的地位根本毋須任何獎項的肯定)。《冰》全片的緊張氣氛,配樂的功勞絕對不少。但在突如其來的血腥和近乎「出矛招」的故事轉折之外,最令筆者感到故事有玩味的,絕對是故事對於種族主義、以至各種政治正確的直線抽擊。

《冰》的故事看似是個南北戰爭後的故事,筆者卻覺得是QT對於當今「美國夢」的言志之作。這部電影在當下美國以至全球的排外、仇外思潮澎湃之際,以片中各種大大小小的偏見,狠狠的嘲諷種族主義的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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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電影前段,角色們已經「黑」「白」分明,互不相讓,將黑人白人的各種偏見以抵死的對白呈現。到進入「客棧」之後,除了黑白之間矛盾升溫之外,連墨西哥人都「加入戰團」。尚欠亞裔和原住民,就將美國的種族差異都擱起來了。之所以講這是言志之作,當然不止是「呈現」差異。而是在殺到血流成河之際,卻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種族大和解」--當然這意味著更沒有原則的純粹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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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毋須口號虛飾

劇情在前半慢慢推進向極端處境,將每一個本來帶住看似不可妥協原則進入的角色,在後段突然都推向了底線以外:行錯一步就是死。任何「為 xx 而戰」「yy 最為正確」「我與zz勢不兩立」的口號,在純粹的霍布斯式(Thomas Hobbs)的「戰爭狀態」(State of War)面前,都只是一堆空廢的語言。密室之中,沒有絕對權威、沒有將臨救贖、「正義」也變得可有可無(有被絞刑官的「正義論」騙到嗎?)。殺戮與死亡迫在眼前,你們還會對所謂「我族」原則堅定不移嗎?神奇地,每一個人在踩這條鋼線的時候,實現了「種族和解」:因為更急迫的,是關乎生死的計算與博奕。

「種族大和解」的出現正正是對於各種時下盛行的種族主義話語的嘲弄:這不是來自所謂人性的光輝、美好帶來的結果,恰恰相反,放開了種族的仇怨,殺戮反而變得更加直接赤裸。或者這樣說:包裝得亮麗的政治正確話語,還不及直接的、個人的功利計算;又或者所有的大義,到最後才發現只是人們用以掩飾計算的一部分。筆者在整個觀影過程中,一直留意角色之間的各種偏見恩怨,在殺戮開始之前猜想誰會因為甚麼原因死於另一人之手。最後我錯了--困在鬥室的人們,最後的底線就是求存;為了求存,要殺甚麼人、留甚麼人都不是問題。

《冰天血地八惡人》裡面,沒有絕對的善人惡人,只有赤裸裸關於生存的計算及亦正亦邪、可憐也可憎的人們。各人物的複雜性,令筆者感到很難對任何一人產生好感,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同時壓迫又受人宰制(不論社會上還是種族上),這對我來說更加接近現實的複雜:每個受壓迫的人,可能換個處境或者對象,就會變成加害者。而現實的血淋淋,甚至比電影裡面的血腥更加駭人。

直線在於「難為正邪定分界」

因此,雖然有不少評論都視《冰》為對《龍門客棧》的致敬、借鏡,其實於筆者而言當中的意趣卻大不相同。《龍門客棧》是一個「正邪不兩立」的故事--主角們對抗曹少欽為首的亂臣賊子、保護「國家忠臣」于謙之子,「為正義而戰」。同樣是趕路中的密室死鬥、同樣是保護要人,《冰》裡面受「保護」的可不是甚麼「忠臣之後」。而且到了《冰》的最後,也大概不能用「邪不能勝正」這句說話去總括。

可是,「難為正邪定分界」不就是世界的本相嗎?只是我們都慢慢習慣用善惡忠奸的面譜去面對眼中世界、才會這麼不習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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