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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是香港運作的程式:覆彭鴻昌《社會變革 要有制度也要有信任》

2016/7/9 — 16:18

立法會7月6日恢復辯論醫委會改革條例草案,香港醫學會再次呼籲到立法會外靜坐集會反對草案,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高永文接收請願信。

立法會7月6日恢復辯論醫委會改革條例草案,香港醫學會再次呼籲到立法會外靜坐集會反對草案,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高永文接收請願信。

【文:譚世華@前線科技人員】

彭鴻昌先生足下:
 
我等與閣下連日魚雁不絕,洋洋千字,轉眼即見回覆,魄力令人佩服。

制度就是香港運作的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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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交換書信,相信雙方立場都十分清楚,可能我輩中人日日與電腦為伍,習慣從系統角度思考問題,所以我方一直以來的立論,都是本著替香港「寫靚個program」的目標。我們相信,一個好的制度,壞人做不了壞事,一個壞的制度,好人卻做不到好事。閣下信中問,為甚麼我們怕公營機構被政府受控,但不怕政府操控法官?正是有賴於基本法第八十五條所確立的獨立司法制度。其實近年部分在低級法院審理與社運有關的案件,已有人懷疑司法系統是否開始崩壞,而董建華年代的鍾庭耀事件,亦揭露給我們看政府「陰乾」一個組織的能耐,造成我們對成文法律的著緊。

醫委會不只是聆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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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白,被告可由律師代表參與醫委會的聆訊,其實根據基本法,理論上裁決結果可以上訴至終審法院,所以我們較不擔心的聆訊對受查的醫生不利。反過來說,正如閣下指出律政署會介入聆訊,再加上醫委會百分之九十定罪率的往績,所以你亦不應過份擔心受害人的權益受損。

可是醫委會同時亦擔任執業註冊機關及其他職能,這正是我們見到有問題的地方。我們怕在梁振英那樣的特首治下,醫委會成為他黨同排異、諂媚濫權的工具,我們更怕 貴會的善心被用來鋪墊引導港人走進地獄的道路。梁振英建議引入廣東護士、周一嶽建議引入內地生、張宇人議員抱怨海外醫生執業門檻高,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想法,我們看來,彷彿是黑客不斷嘗試搜尋系統漏洞一樣,黑客尚未成功,但亦未放棄,我們想搶在黑客之先修補漏洞。有人批評反對草案的陣營是陰謀論者,但我們只是計算情況變壞時系統的承受能力,須知道法例之變更不像替電腦更新軟件,不是一時三刻完事,當日董建華民望之低已令人咋舌,誰能料到今日梁振英之流可以穩坐特首之位?若中央繼續明裏暗裏干預特首人選,他日難保我們會懷念梁振英。即使如此,我們都希望法例再次修訂前,醫委會及我們的醫療系統一如今日的專業和高質。

現在的政府值得信任嗎?

另,閣下信中不少篇幅談及病人組織將來如何參與醫委會,塑造了美好的憧憬。可惜的是,高永文只是局長而不是特首,今日高局長的承諾他日政府是否會遵行呢?劉吳惠蘭局長代表政府邀請港視發牌一事可見,若來年特首換屆後高局長不再在位,我們所有人都只會有冤無路訴。閣下多次強調特首委任只是名義委任,又說高局長承諾數年後刪除局長認可病人組織的酌情權,以及設計過選舉時如何防止種票等,卻只流於口頭承諾及非正式文件而不見於法例條文。如果事前花了那麼多時間討論,你有沒有懷疑為甚麼不寫進條例裏呢?這樣的安排,即使存心欺騙,我們都奈何不得。

故此,若說委任的委員是醫委會內的病毒,是從其可能性而言。閣下信中所列出的一眾曾受委任於醫委會的大國手,都是德高望重之輩,梁秉中教授更是在下於新亞書院受業時的師長,尊敬之情,出自肺腑。將來繼承他們的會是誰,你和我都不知道,但亦不得不擔心。就好像用針筒前先消毒一樣,不消毒就必然會受感染嗎?不一定,但消毒是為安全起見。故此我們要求有適當的制衡,防患於未然。

醫療不只是錢的問題

再說,有限度註冊的海外醫生不是廉價勞工,正如高鐵亦不是廉價運輸,政府的行為有時並不能從財務角度理解。似乎閣下抱著成見,認為更多海外醫生,改善公立醫院服務,就會蠶食了私家醫院的生意,所以醫生必然反對。我同意公家與私家醫院有商業競爭,不過海外醫生人數對於私家醫生收入的邊際影響,我相信不比加租大。但正如在下早前另文指出,不相容的醫學訓練才是令人擔心的問題,如果海外醫生診症要本地醫生「執手尾」,真是慘過自己做返。病人亦不希望要學懂如何辨別醫生合格與不合格吧?如果醫生的執業能一直嚴格把關,我們的擔心就是杞人憂天。但要降執業門檻便利海外醫生的想法(例如吳歷山醫生[1]和李深和醫生[2]的建議),令人不得不提防。

委任可怕,還是逐利的醫生可怕?

當然,我們認同哪個方案都不完美,我們想爭取仿照英國的獨立醫療事故調查機構亦從未呈上立法會議事堂。我們說「6+6」有更多的病人代表,更少的委任委員,你說「4+2-2」有更少的私家醫生。究竟委任委員可怕還是逐利的醫生可怕?我們的答案是無制衡的權力最可怕。容我花少許篇幅向你說一個故事:希特拉成為德國總理後不久就發生1933年國會縱火案,事後國會就通過授權總理內閣有四年絕對權力,之後希特拉就用他的權力消滅政敵,及至1934年興登堡總統病逝,威瑪共和國的憲法規定應由最高法院院長代理總統職權,但希特拉內閣卻授權希特拉兼任元首,其時已無人能反對,這就是威瑪共和國的滅亡,至於及後發生何事、有多少人喪亡,相信你都熟悉,這一切都源於沒有制衡的權力。

今日的梁振英大概沒有成為希特拉的本事,但我不知道他的繼任者是誰,可是不論是誰,一個好的制度能令壞人幹不了壞事,我只是盡力替香港裝設一個最好的程式。社會變革需要信任,對,但我希望先見到政府可信。英諺云「Trust takes years to build, seconds to break, and forever to repair」,有政黨長年自稱堅定可信,但幾年前關鍵時刻的一個錯誤決定,已令不少市民失去信心至今。我們正等待政府重建她的誠信,亦和一眾新晉專業團體一起積極推動社會的變革,但在此之前請勿怪我們保護自己。

譚世華@前線科技人員

[1] 《吳歷山:醫生執照試門檻太高 必須改革》,明報2015年12月10日。
[2] 《海外醫生執業試 院長都未必考到》,東方日報2011年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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