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前思後索催淚煙後的風雨飄搖

2014/12/29 — 20:36

政府投擲催淚彈,逼使港人展開了一場縱橫交錯的兩傘運動。幾個星期前,佔領區暫時劃上了一個句號。風雨過後,尤其沈重,大家都帶著不同的傷痛與理想繼續上路。有些說話,在此談談,算是對運動的一些再反思,也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

社會運動,如果無法促使人心起伏、思潮更動、尋求變革為目的,最終當當然徒勞無功。如果一場群眾運動是一場反對運動,內要統合連結、外要維持支持,才能以協調、信任及希望把運動推進。80天的風風雨雨,盡見付出與犧牲等人性閃耀光輝,但惡意的攻奸與扭曲,同樣為運動留下不少陰霾。

有線電視的錯誤詮釋與信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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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近日有線電視<新聞刺針>引申出來的誤會,我們曾作澄清,但「設局害人」等說法,還是會不脛而走。當中誤會可被大造文章,招人話柄。但「佢地咁樣做原來係想證明激進未必有用」的一句有線電視旁白、一個記者的個人看法,從始至終是錯誤理解及詮釋學聯就升級行動的看法;記者自己也曾就事件作後記,說明內裡摻雜個人看法[1](見採訪手記:「這個故事也帶來一些紛擾,反應超乎記者意料是因為這涉及個人看法」)。對於錯讀引申的誤會,當屬過去,但筆者也須要闡明<新聞刺針>中安排的旁白及剪接[2],當屬錯誤。雖然記者已在事後補寫手記,申明事件。但始終有線電該公開有關訪問片段及停止採用旁白的有關說法,以明確澄清有關說法為個人解讀,方為挽回雙方公信力、平息爭議及防止抹黑的最好處理手法。

涉事記者是熱心盡責的記者,值得敬佩,再對對方加以責難,也只將造成雙方傷害。然而,錯讀的事件導致的誤解,總有令人沮喪不堪之處。有人認為周永康是「陰毒、仆街、陷家產、撚樣」之流,擺明居心可測就是要推人甚至學聯自己友去死。這樣的一個人,確實連我自己也感到顫抖寒戰。而這樣的一個人,也確實不須同情,因為他視人的生命與安危看得不如螻蟻。如果周永康是這樣一個人,各位不妨手起刀落。但撫心自問,周永康絕無此心。而行動現場中棍中椒流血腳跛的學聯成員,難道他們自己又昐望受到這些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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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情緒激起的攻訐中,事實往往很難條理分析,公共討論往往淪為謾罵中的犧牲品。但有線的事件,其實與行動現場中動輒呼喊戴口罩者為「鬼」的狀況如出一轍,不問原由,屌咗先算。對於核心問題,例如如何加以辨識、防止真正攪事者及維持行動者整體信心的做法,卻從未加以解答,這是不同行動路線者值得自我檢討與改善的地方。未來,到底應該如何與大眾明辨事實,反駁與質疑捏造的事實,防止恐懼與憤怒扯動,維持運動參與者的信任與士氣,當屬須要處理之事。

群眾運動-沒有群眾,那來運動?

在長達80天的佔領運動中,既是群眾運動,但我無法與部份運動支持者建立信任,更因流言蜚語,使人瓦解對學聯的信任,這是我的失敗。運動期間,學聯縱有半丁成績,整體仍是有所不足,處處失策。對於無法挽回的錯,我只能為我們的無能,致歉與反省。但說我刻意「設局害人」,猶如冷血屠夫蓄意害人、是潛伏已久的嚐血莽夫,部份素來喜愛挑撥的人士對個人的批評自是小事,但令到身邊相信學聯的朋友,因為惡意挑釁者扭曲我們的說話,而使他們感受被學聯背叛、出賣,以至往後因為錯信謊言而繼續受傷,這才是我個人感到最內疚的事。因為查無實據的說話,令到運動參與者的感受及信任受到玩弄,這才是我至今最無法釋懷的事情。

在運動期間,由收了錢最無恥的嘴臉在學聯樓下扮戲子,借故駐足聊天,突然配合阿婆下跪實則打算拍片抹黑學聯不退場蝦阿婆、以至在地鐵粗漢一腳踹過來回望瞪著我,到最古道熱腸流著淚、三更半夜要我們飲湯水的阿姐、清晨五點同我地講佢勞碌大半世,唔想學生輸咗未來的中年漢、街頭表示食子彈都要贏種種類別不同的人我們都見過。指責我蓄意要他們平白流血捱棍,這是最令我噁心與不安的指責。繼續刻意散佈流言蜚語,指責本人缺乏道德,企圖使更多人誤信曲解說法,傷害更多信任學聯的人,這令我最為心寒。公眾與行動者批評我們魯莽疏忽,我承認這是事實也是我們的過錯,但如果惡意扭曲我們的行動立心原意並刻意流傳,我絕對無法苟同。如果我是這麼卑劣,民主之路上應該多個廢青,而不是多一位學聯成員,我們也無需在世界沉寂、萬物凋零時去整息整水,希望社會反省自己對一己命運的冷漠。運動一路走過來,我爭取民主是希望香港人可以自主命運,如果有人堅持我刻意希望他人在中途已命喪路邊。Sorry,就讓我們看看抹黑質疑與緊持到底者,誰比誰堅韌與真心。

不合作運動的合縱連橫-直接與非直接行動

放眼未來,學聯從來沒有否定直接行動,我們檢討,也往往是著重時機、方法與方式,以作考量。如果學聯否定直接行動,不會有大專罷課,更不會有重奪公民廣場之舉。運動期間,我經常舉一例去釐清誤會,如果政府強推二十三條,議會無力監督制衡,太陽花學運般的公民抗命佔領立法院,在港當屬應有之義,以制止崩壞議會壓制公民權利。

回顧開頭種種,九月尾錯過了直接行動的升級機會,便已錯過了一個重要時機。雙學在後來升級行動中亦以失敗告終,慘致眾人受傷。除了警方的暴行無從饒恕外,籌劃失當實在己身,責無旁貸。諸多檢討,除了未來要在社區扎根、落釘打民意戰,往後公民抗命性質的直接行動,須包括更仔細評估直接行動與社會氣氛和支持、政府權威、政治版塊、參與者耐性以至政府武力施襲的互動,方能成功;亦須思索如何促成更多非直接行動,如更廣泛的不合作運動,由罷課、罷教、罷工(及罷工基金)、罷市以至公務員及警方(外國的軍隊也有倒戈解甲先例)拒絕與政權合作。既有陣營的支持、中間觀望市民的同情與建制陣營的分裂、以致跳槽,合縱連橫,才能向政府施壓,不許政權利用並吸納中間及保守市民護航,以拖曳及武力解決問題,而最終無損建制版塊。
我為真理作前驅-敬不屈服的公民

對於仍然信任學聯的朋友,我為不時要各位憂慮浮躁,不得不向各位致敬及致歉;對學聯產生動搖的朋友,一時三刻的解說,自然無法冰釋前嫌,只能祈求學聯能盡力用行動向各位重建信任,證明我們的的本心立意,從來皆非心懷歹毒惡意;對於惡意攻擊,想刻意將學聯處死的人,真理定當愈辯愈明。我三年在學生組織走過的路,無疑是由土共最無恥的嘴臉,到最古道熱腸的人都見過,這包括今天備受部份人士吹捧的學苑及港大學生會。今天說我勾結泛民賣港,但我們卻是泛民眼中的硬頸派,也是反赤化最著力及最狠的一份子。路線與手法上的分歧,我們可以辯論,但刻意的本末倒置與有違事實的攻擊,我們絕對不會屈服,這也是我個人一路走來的信念。在十二月這個寒冬,我們確實經歷了許多挫折與屈辱,但我不會放棄。

「我為真理作前驅」,是近來友人之言,觸動人心。因為此句比七月時我從黃竹坑警校出來後想起的一句話「我比前賢路已寬」,更為貼合香港現況及前程。這也是近三個月,無數港人付出時間汗水奮鬥的最佳寫照。七月時,我們承托著前人的路走到今天;今日,香港人撐著自己的身軀踏上另一旅途,以證明我們的信念具有道德力量與時代意志。這三個月裡無數香港人用自己的身軀與血汗為歷史作見證,而在運動隨即轉往另一山丘,抵禦政治低氣壓的過程中,無論前路如何,我也會隨著這隊伍繼續向前。對於近日無數朋友的囑咐、關懷與信任,我必須要向每一位致謝。誠如一位台灣史作者所寫,每一個社會的每一個艱難時代中,也存在著這樣的少數人,他們的不屈服或許沒有立即改變他們的社會,但也確實是啟發了後代,並透這堅持的意志,最終換來時代的變革。
在這寒冬之日,在兩傘運動屆滿三個月的時刻,謹預祝各位新年快樂,堅持到底。清者自清,日久也將見人心,遙望未來,我們將繼續堅守我們的崗位,為我們所信的真理與信念,穿過烏雲與叢林,川流不息向著那曙光奔向,誓不低頭。

 

 

[1] 請參閱記者的採訪手記:「這個故事也帶來一些紛擾,反應超乎記者意料是因為這涉及個人看法,當時很多人想勸同學放棄這主意但不果後,記者個人想與其再次在有人煽動下發生用鐵馬、地磚衝擊立法會的事情,就不如在學生組織下進行,按此路進,不夠人包圍,證明升級沒用也會阻止激進的人亂衝,這也沒甚麼,但當然警方使用武力的程度,令行動蒙上陰影。事後看,若不是這次升級失敗,清場可能未必如此和平。最近「背叛」這詞很容易上口,不過請別讓目光只停留在眼前。」(摘自記者採訪手記,見此

[2] 有線記者曾將訪問當天本人有關節錄發言回傳本人,謹此摘錄如下: 「升級以癱瘓為主,我們沒辦法完全掌握最終有多少人在會現場出現。在這情況下,確實會左右成敗因素。如果真的包圍到,就可以對政府施壓,逼政府回對話桌,談重啟政改的事;如果不行,行動失敗,即使見到雙學期望有行動,確實係讓期望升級為主的人見到,這種行動是未如理想,呢個確實反證返過黎,顯示嘅係你果個運動方向或者行動方向,需要更加多元,而不能夠一味以升級作為主軸。行動有沒有公眾支持、社會支持,是決定行動能否成功。」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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