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

林慎

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2019/10/11 - 16:30

劍橋學派觀察(三):夢遊與夢囈的共同體驗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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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我 2014 年的研究筆記,有紀錄佔領旺角其中一晚:「在彌敦道亞皆老街交界,有大約數百人在黃昏時段開始留在路中間。一名蒙面、份身黑色裝束的男子肩上托著一個約有手臂般長的喇叭或者收音機,播著 LMF 的《揸緊中指》。識唱的人不多,尤其是有一班年青的學生及中年婦女,神情特別尷尬,但無礙示威繼續進行。這可說是一種社會儀式(social ritual;我們可以想像教堂內唱聖詩時夾口型的人們)或生動而貼切的社會論述(social discourse)。」

直到定了標題,才想到原來近期「夢遊」、示威、抵抗的內涵,可能早透過某時空的吟唱慢慢到達人們的耳朵中,成為一種基於信念,堅實的行動力。歌曲頌唱,包含語義與共同參與進行的形式,早有學者研究。政治、歷史學家 Benedict Anderson 便認為詩歌提供一種一致的體驗,「正正在那些時刻,互不相識的人們跟著同樣的旋律說出同樣的段落(“At precisely such moments, people wholly unknown to each other utter the same verses to the same melody”)。」跟國歌、流行曲、生日歌不同,示威音樂(protest music)內容多圍繞社會現象及批判主流價值,用詞亦不盡是主流接受的語言,好像經典的美國黑人歌曲《Fuck tha Police》,便透過歌曲傳達本身對警察種族歧視及過份執法的不滿,粗俗(此處使用並無貶義)用詞如 fuck、motherfucker、smart ass,此起彼落。LMF 靈魂人物 MC 仁受訪時亦意識到學者對他創作示威音樂的歸類。

香港更常聽的示威歌曲,在國教前有 Beyond 的《海闊天空》,至「今天我」被揶揄太多為止;反國教運動適逢電視劇《天與地》熱播,歌曲《年少無知》在叱吒頒獎禮得高票獲獎;到今次運動,主旋律由無限 loop 的《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到《願榮光歸香港》。以上歌曲無不正正顯示該期的主流想法,由大愛和平到堅守初衷再到無神論。「願榮光歸香港」反映了唯港獨尊的傲氣,亦可反映香港新一代信仰上的迷失。這現象在世界其他地方都有出現,好像英國無神論者便由 1983 年約三成,增長至現今過半,英格蘭聖公會(Church of England)信徒在 18-24 歲群體更只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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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 LMF 在主流樂壇出現時,社會風氣頗為封閉,《大懶堂》被解讀為教壞細路,鼓吹好食懶做。今天再讀歌詞,便發現千禧年之初的社會現象,到今時今日都無緩解跡象,更變本加厲,才導致前面後生仔不斷衝,中年人只好默默支援的境況。為甚麼年青人會成為「廢青」、「暴徒」?當廿年不吃不喝才買到一層樓,以往驅使香港人勤勞上進的原動力到底還存在嗎?恪守殭化的道德規條,當年批判講粗口的人,就好像今日或多或少「割蓆」再基於某些藉口譴責暴力的人一樣,針對提出問題的人,漠視社會上各種嚴重得多的問題。

LMF 立場毫不含糊。

今年巧合地是 LMF 成立二十週年。他們年初便與十個音樂單位創作《W.T.F.H.K.》。劈頭便由 MC 仁唱出:「我,就係一個 MC,我支咪嘅作用,就係要嚟講社會嘅問題。」文人價值在風骨,在艱難時代說對的話。跟主流樂壇前仆後繼表忠相比,一隊組合有內容(substance)和態度,直視社會難以直視一面,被大眾推往邊緣(marginalize),更發聲明支持反修例運動,毫不含糊。到底香港樂壇以至社會值不值得擁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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