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

林慎

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2019/10/11 - 16:22

劍橋學派觀察(二):警察.國家

〈警察與國家形成〉一文執筆時間為 2016 年,當時構想是當警察跟示威者磨擦日益增加的時候,將警察設想為敵人,會導致漠視了拉他們過來共同爭取一些美好目標的機會。事實上,基本法中規定對香港不干預的安排,無疑是十八、十九世紀半軍事式的憲兵團體功能上幫助建立歐洲主權國家國界的現代版本。香港警察與內地公安之別亦本來是維持一國兩制,在實際操作上相當重要的一環。觀乎現在,不管警察執法時的暴力,還是如林榮基案中他們無法執法時的無力,都在不斷提醒人們兩制的消失。市民很快意識到,在上世紀槍戰搶劫案風潮過後,警察武力維持秩序的用場大減,更多是使用法律上的權力執行職務。當使用武力,對象由以往北方來的悍匪變成今日的本地示威者,警察以「服務及貢獻社會」為認受性基礎的方式便很容易受質疑。

當進行實地考察時,便顯著注意到其中的武力使用程度與分別,以及觀察到社會已經錯過上述機會。以現場觀察、互動所得,2014-2016 的示威者多為防守、被動、溫文。今年六月開始的變得進取、勇悍。而一些我 2014 年現場研究時結識的堅定和理非示威者,今年走得越來越前,成為前線示威者。同一時間,2016-2019 年期間,官方有望修復警民關係的做法與態度並無任何改善;警監會因實際權力及組成結構變得更次要。現今更已沒有可識別警察的方法,有份或可能有份警暴的警員動輒上數千。

或許不得不接受,由於牽涉人數太多加上護警心切,就算有法律制裁,政府有可能經過特赦處理。即使十分理想地達成雙普選訴求,也可能因為社會穩定為由放過大部份作惡者,而且這群體及他們的支持者在可見的將來仍然是社會一部份。(我傾向以作惡(wrong-doing)多於犯法來形容他們。因為殖民政府法律及主權移交後非民主的立法會訂立的法律確實賦予警察很多權力,以犯法與否衡量警察行為無疑給予以上機關虛妄的認受性。)大家可以理解社會希望立即成立調查及追究警察問題,可是同時須作出相應心理準備。隨時間推移,如何平衡應報式正義(Retributive Justice,即「以眼還眼」式 just deserts 概念)、修復式正義(Restorative Justice)、 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只會是一個持續甚至永恆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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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希望達到自治或更高狀態的人們來說,如何看待及處理警察更是迫在眉睫,須思考解決方案的問題。假若他們期盼的「支爆」出現,能夠保衛香港且最具規模及受過訓練的人員,便是今日的警隊及輔警。因 Netflix 電影《Winter on Fire》而廣被香港人所知的烏克蘭示威(或革命,兩者詞義有時技術上頗含糊),便有退役軍人參與協助。香港除了極少數於外地受訓人員,基本上這方面形同空白。聘用僱傭兵或私人護衛團固然為短期方法,而給予本地有關人員一個發揮所長的位置,除了實用,亦有防止於動盪時淪為流寇之效。經過這幾個月的時間,人們有時未必清楚警察與流氓之別,肯定的是亂局中兩者之間的界線模糊起來,而找尋有紀律、可以信賴的人員充滿困難。不妨視為一場艱苦的尼采式試煉,「凡殺不死我的會使我更強大(What does no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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