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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映後座談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迫自己選擇唔好恐懼

2015/12/29 — 8:55

左起:

《冬蟬》導演黃飛鵬、《浮瓜》編劇佩佩、
《浮瓜》導演郭臻、《本地蛋》導演伍嘉良、
陳慧、《自焚者》導演周冠威、《方言》導演歐文傑、《方言》編劇 LoLo、《方言》編劇翠兒

左起:

《冬蟬》導演黃飛鵬、《浮瓜》編劇佩佩、
《浮瓜》導演郭臻、《本地蛋》導演伍嘉良、
陳慧、《自焚者》導演周冠威、《方言》導演歐文傑、《方言》編劇 LoLo、《方言》編劇翠兒

【文:朝雲】

27/12 《十年》映後座談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迫自己選擇唔好恐懼

《十年》由五齣短片結合而成。計劃獲一班有心人贊助,始於2014年,一眾創作者早在傘運前已定下題目,但自經過傘運,大家的作品都更強烈地呼應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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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瓜》導演:郭臻;編劇:佩佩

《冬蟬》導演:黃飛鵬;編劇:黃飛鵬、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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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導演:歐文傑;編劇:歐文傑、LoLo、翠兒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編劇:周冠威

《本地蛋》導演:伍嘉良;編劇:伍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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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瓜》導演郭臻說,他向來拍低下階層,小人物的故事。自2014年思考《十年》的題材,也想從小混混出發,卻適逢傘運始料不及地爆發,一度不知所措。編劇提到陳水扁槍擊案,和其他政治的陰謀懸案。導演覺得成理,香港的形勢每況愈下,猜想並非空穴來風。佔領期間,便常見一些品流複雜的人,沒有政治意識,卻到佔領區「工作」。為回應傘運,電影中小混混便獲交託政治任務。

《浮瓜》導演郭臻

《浮瓜》導演郭臻

《浮瓜》編劇佩佩

《浮瓜》編劇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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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蟬》導演黃飛鵬承認,他與另一編劇黃靜,創作之際情緒都極之低落,完全看不到未來。對《十年》此題材,他所想的不是變化,而是無法改變的保育問題。相比傘運,願意投身保育的人始終少之又少,流於小眾而難以維持。十年後推土機繼續推倒一切,保育者也永遠備受冷落,無力與抗。

他曾參觀文化組織保存的傘運展品,結果大失所望。他發覺失去背景,展品亦失去當初的力量,如連儂牆便還原成一張張紙,恍若已成標本,標誌著死亡。利東街和棚仔,都面臨同一命運,所謂翻新和保留,不過是抽離底蘊,假其名義的行銷,東拼西湊,卻失去靈魂。港人的心態不變,悲劇只會繼續重覆,他和編劇都看不到出路,遂化心境融於作品之中。

《冬蟬》導演黃飛鵬

《冬蟬》導演黃飛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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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導演歐文傑解釋,他是編劇出身,本來以廣東話撰稿,但到如今為應對合拍片,須以普通話寫對白。至於另一編劇 LoLo 則是湖北人,但她的真正母語並非普通話。

她解釋湖北話本非什麼方言,過去家鄉根本不說「漢話」,大家都說湖北話,武漢話。但當中國推行普通話運動,從不說普通話的老人家,也得學些普通話和孫兒溝通。

她故鄉的命運,其實與香港無異。為何生於斯長於斯,卻要遷就別人的語言,而喪失自己的母語?

她初來港讀書,沒有所謂普教中班,但到中學便開始出現。過去不會廣東話的母親曾受過鄙視,但到現在情況恰巧倒轉,去名店或化妝品店,店員會先以普通話招呼,如發覺非大陸客,便漠然應對,轉往迎接大陸客。十年前的她根本想像不到現今香港,十年後的香港會成什麼樣?會否如同今日湖北,孩子只會普通話,已經不諳母語?

《方言》導演歐文傑

《方言》導演歐文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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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焚者》導演周冠威說,劇本早成稿於09年,當時還是曾蔭權主政,07/08雙普選早已落空,12年雙普選又再無望,他滿腔憤慨寫下劇本,但一直放在「櫃桶底」,再無下文。

到14年他與聞《十年》的計劃,從未拍過政治題材,便翻出「櫃桶底」的舊作,重看發覺孤憤猶存,遂略加改動,增添盼望。

搜集資料時,周發覺各地的民主運動,都有過自焚者。他先自問,港人如此功利,哪會犧牲自己?但他隨即反思,十年前也料不到香港如此荒謬,十年後的香港也許惡貫滿盈。多數人都料香港未至於此,他就偏偏要推敲此可能。

周又擔心,西藏向有藏人自焚,但中共根本不會在乎;但他隨即反思,港人大概會到英國領事館自焚。創作的過程,就是不斷向自己發問,互相對話而產生。

周強調電影沒有完整答案,而是將自問自答的碰撞,假裝成紀錄片呈現出來,希望刺激觀眾思索。若果香港真的有人自焚,會是誰?又為了什麼?自焚只是象徵和比喻,他希望港人思考十年後香港會變成怎樣,願意付出更多。

他和朋友討論過電影,問香港是否「為時已晚」,朋友認真地說想移民,他很錯愕。他說《十年》的用意,就是不要再溫水煮蛙,一下子將時間推前十年,香港已成沸水。《十年》就是要燙一燙港人,希望港人警醒和著緊。

周笑言《自焚者》大概是他電影事業的自焚,並一併累死其他導演。他是特登迫自己,不要搞自我審查。不止一位演員推了這部戲,看過對白後坦承「唔敢講呀,仲駛撈嘅」。周笑說「咁我點呀。。。唯有迫自己選擇唔好恐懼。。。如果我遇到不測,幫幫手出聲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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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蛋》導演伍嘉良說,此前他曾拍攝抗拆的紀錄片,到最後關頭,抗拆的家庭不想被迫遷後,住所被地產商的保安鳩佔,離去前唯有親手搗毀自己的家。他親在現場拍下這幕,對此刻骨銘心。

回顧香港,很多本地產業和技術,其實同遭制度性迫遷,被合法地玩死。他特別關注農業和下一代,即使農業不得不玩完,思想自由依然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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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藝學院的舒琪和陳慧,都是這齣電影的幕後助力。

陳慧強調,《十年》的低成本,與上映後的口碑相比,影響力超班到不成正比。她也同意《十年》是今年香港最重要的電影。重點不在於票房,而在於直面時代,正中大家的心坎,為觀眾帶來莫大的省思和震撼,文化上的影響力,更非止於當下,而可望來日。十年後回顧香港電影史,無法避開這齣電影,必在其列。

《十年》絕非港人習慣的娛樂電影,有些時候甚至可用辛苦來形容,電影拷問觀眾心之所繫,迫使觀眾在欣賞之餘,也須不斷思索。

陳慧說創作的境界,往往「無以名狀」。作品能否與觀眾溝通,就在乎作者能夠拿捏到「無以名狀」,並將之呈現,如是便得觀眾共鳴。

表面上電影展眼未來,卻提醒觀眾當下之現實。香港曾經有過特產叫港產片,我們曾為之自豪。在頹喪的今日,終於有《十年》回應到當下,代表到香港人,無愧港產片的稱號。

不同一般商業片,先有劇本和理念,再交老闆挑選。陳慧欣賞《十年》是如此誠實和可貴,觀眾得到思考的泉源。

回顧四小龍都在97年金融風暴跌至谷底,港產片更從此一蹶不振。唯獨韓國憑其軟實力最快站起。她清楚記得港人是97年起始看韓片,代表作除了《我的野蠻女友》,還有《快樂到死》,後者著眼韓國的社會問題。

從前韓國是港產片最大的外銷地,韓國人都是看港產片長大。陳慧看了《快樂到死》,才驚覺韓片說故事的水準如此之高。陳籲我們回思,現在香港的電視劇和電影,與我們的真實生活有幾多關連。

她很心痛香港的電影業老闆,常有句口頭禪:「觀眾唔鍾意依啲嘢架」,其實低估香港觀眾的消化能力,以為他們只求娛樂。我們需要說故事的人,真誠地說出香港故事,社會才有反思和力量。

儘管《十年》贏得口碑,競相轉告,一票難求。但陳著我們再三思量,若果《十年》是90分鐘的長片,我們是否有能力消化得了?因為電影能否拍得成,終究需要錢。

五齣短片緣起雖相同,得出的風格卻各異,絕無重覆。只要加上起承轉合,都能化為長篇。礙於成本合成一輯,但只要有足夠資源和票房,他們的作品都能獨當一面。

最後陳慧點出,《十年》的重點,不是斟酌為時已晚抑或未晚,電影正是從現實出發,告訴大家刻不容緩。眾導演的誠實,同時亦反映他們的膽量,不止於悲觀,不囿於困局。她不想等下一個《十年》,現在就要落手落腳去做。

陳慧

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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