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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科聖地與尼日利亞淺談

2015/1/12 — 10:12

Alan Wiltcher / flickr

Alan Wiltcher / flickr

之前尼日利亞聖戰組織博科聖地 (Boko Haram) 擄走女童的事件,大家可能還有印象(因為連奧巴馬夫人都有份參與 ‪#‎bringbackourgirls‬ 的網絡活動),早幾天這個聖戰組織在北部城市 Baga 屠殺二千多人(當中大多是老弱婦孺),卻沒有多少媒體關注,大概是因為 Michelle Obama 沒有參與譴責吧。

之前跟尼日利亞同學談過博科聖地問題,他給我看了他手機上的一個據稱由博科聖地發出,在尼日利亞國內流傳甚廣的短訊,大意是不信真主的話就要殺你全家之類。同學在尼日利亞是有錢人(其實我認識的尼日利亞人都是基督徒,而且家底都相當豐厚,而且相當「國際化」,那也大概不科學地解釋了尼日利亞的南北分野),住在前首都拉各斯 (Lagos) ,對於北方發生的事其實不太上心,也不太擔心博科聖地會否攻陷整個尼日利亞,因為尼日利亞實際上已經算分裂成兩個國家,北方好些地區行駛的是伊斯蘭教法(Sharia Law)。尼日利亞的邊界其實也是非洲典型的 artificial boundary ,也即是西方國家在處理非洲殖民地獨立問題時,完全沒有根據民族或宗教或其他文化分野而畫的國界,許多地理學家甚至認為非洲的國家不少是隨便畫 (arbitrary) 的。而其實博科聖地有意向伊斯蘭國的區域模式發展,近日就公開威脅鄰國喀麥隆,其實變成非洲伊斯蘭國的機會可能比威脅首都阿布扎更大。

早前看了一篇報導,談及博科聖地之崛起,其實跟由氣候變化帶來的農業失收很有關係。大型旱災導致大規模失收,影響食物供應,然後再帶來營養不良﹑飢荒與失業等問題。過去十數年,尼日利亞的氣候明顯改變,但政府沒有對應的措施幫助北方農民(那也跟尼日利亞的種族問題有關,北方 Hausa 族大都是伊斯蘭教徒,南方則以基督徒的 Igbo 為多),對於一個國民收入幾乎可以到達世界中等數字,在非洲舉足輕重的經濟大國而言,要滿足國民基本需要並沒有那麼困難,但正如對飢荒甚有研究的阿瑪蒂森 (Amartya Sen) 所言,飢荒發生很多時候並不因為絕對匱乏,而是因為深植在制度裡的分配不公。許多加入博科聖地的青年都來自受飢荒影響最嚴重的地區,而且不少是來自鄰國乍得 (Chad) ,因為飢荒而選擇來尼日利亞加入博科聖地的。農民如果不是失去生計,有誰會選擇離開土地?一兩度的升溫與多雨少雨,對城市人而言並沒有太大影響,但對於依賴農耕的鄉下卻是生死存亡的分別。而這並非只是尼日利亞的問題,基督徒和伊斯蘭教徒在中非共和國的衝突,其實亦跟氣候暖化帶來的許多問題不無關係。不少學者認為氣候暖化會加劇許多非洲國家的內部衝突,不論是族群還是宗教的。極端化並不完全是宗教內部的問題,外在的影響,尤其是經濟與社會因素,其實佔了更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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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亞是有名的產油國,然而所謂 black gold 其實是詛咒多於祝福,之前寫過蜆殼公司在尼日爾三角洲開採石油帶來的問題,與一個英雄的故事(是個我每次想起都想掉眼淚的故事),石油帶來的收入明顯不是人人都享受得到,油藏豐富的尼日爾三角洲至今仍是世上其中一個最受污染,人均壽命最短的地方,而博科聖地崛起的北部,對比拉各斯﹑阿布扎等城市,更是窮得要命 — 七成人口每日收入少於一美元。尼日利亞經濟沒錯是每年都在增長,還是許多國際投資者趨之若鶩的新興市場之一,然而外國資本不過是養肥了貪腐的官員和少部份富人,那些受油價上落影響最多的人,卻是政府最不願意照顧的。而極端主義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才得以滋生,當對政府失去希望的時候被宗教吸引鋌而走險,實在也不是那麼匪夷所思的故事。

尼日利亞的南和北,真的不是基督教對伊斯蘭那麼簡單,那是一連串說不完的歷史與政經問題。而那二千人死了,但當然不會有「我是 Baga 」的口號。這是我總是覺得難過的原因,因為那些雙重標準,明明那麼刺眼,但卻因為叫人自我感覺良好而繼續存在。這世界有那麼多的暴力,並不是因為有太多的包容與理解,正正是因為我們不願意理解,然後繼續對這些問題視而不見。我不是 Baga ,沒有資格說我是 Baga ,但我想知道 Baga 為甚麼會發生,那是我們對於世上另一端的苦難能做的最微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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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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