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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遊記:義和團紀念館

2019/5/25 — 14:19

近日,由於《逃犯條例》修訂的爭議和外國政府關注,一時間香港輿論出現不少「八國聯軍重來」的說法,支持修訂者則被戲謔為「義和團再現」。《逃犯條例》修訂問題多多,不過我想提醒在中國大陸的語境當中,取笑支持修訂者為義和團未必有用。因為在中國大陸,「義和團」這三個字和香港不一樣,並非完全是一個貶義詞。

舉個例,中國大陸是有「義和團紀念館」的。對,你沒看錯,是「義和團紀念館」。

這次帶大家來到位於天津的「義和團呂祖堂壇口遺址」,地址是紅橋區怡華路呂祖胡同,天津西站附近。這兒本來是供奉仙人呂洞賓的道觀,晚清義和團期間是天津義和團運動的總壇口,多個「對敵鬥爭大計」如火燒紫竹林租界都是這兒決定的。現時這兒是全中國唯一一個完整保存的義和團壇口,也成為全中國唯一一個的義和團運動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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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自問可能因為受港英政府的教育所「荼毒」,我從小到大都把義和團視之為禍國殃民的代名詞。香港社會輿論提到義和團,基本上就等於「當權者煽動民眾做出瘋狂行為,盲目攻擊外國人,結果為平民百姓帶來毀滅性的災難,我們要警惕愛國主義被利用所帶來的後果⋯⋯」。這些,我曾經以為就是對義和團運動的歷史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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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中國大陸遊歷多了,才發現他們原來有另一套的說法。

在中國大陸的語境當中,義和團運動的盲目和禍害是接近被隱去不提的。義和團變身成為中國近代歷史中眾多反抗運動之一。

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中共起家的一大論述就是國民黨反帝不力,於是過去的所有反帝運動當然也可以拉一把。今天的中共強調所謂的「民族復興」,晚清的「百年屈辱」也成為當前政治動員的上佳材料。在這些背景下,義和團只是一個沒有成功的抗爭探索而已。

在這個綱領之下,義和團的參與者就不再是流民,而是「義士」了。既然是「義士」,立個像好好歌訟一下也是應該的。

他們的作為,都是因為帝國主義欺人太甚之下被迫作出的。

因此,這些作為基本上都得到正面描述。

至於在香港提到義和團,必定會談到的那些「刀槍不入」、「降神附體」等怪力亂神的東西,展覽中沒有提過,儘管義和團選擇在呂祖堂開壇,本來就是一件很有宗教意味的事情。

義和團真的不能批評嗎?嚴格來說也不是。展覽去到最後,還是批評了義和團的「盲目排外」和「迷信色彩」,但是沒有提供任何事例說明。不過這個遺漏似乎並不重要,因為最重要的是結論:義和團失敗,是因為沒有中國共產黨。

對,排外不是問題,暴力也不是問題,沒有共產黨的領導才是問題。沒有共產黨的領導,就沒有理念,也沒有組織,當然就失敗了。(至於有理念有組織的共產黨後來在中國做了什麼事情出來呢⋯⋯咳咳⋯⋯大躍進⋯⋯咳咳⋯⋯大饑荒⋯⋯)

看這樣的義和團總結,當然不好受。但義和團只是一例,當前中國對「百年屈辱」的理解,基本上已完全倒退到「不強大就捱打」的這種「船堅炮利」式思維。想想一百年前的革命黨人,面對外國力量對比的時候還會問一問是不是自己的政治制度出了問題;今天又打貿易戰了,輿論又變成怎樣了?

聽一聽另一位天津人,史學家余英時的說法吧。他說,八國聯軍「侵略中國」是中國共產黨修改歷史,沒有官方支持的義和團就沒有八國聯軍。不喜歡余英時嗎?也聽聽第一屆中國共產黨中央局書記陳獨秀的說法吧。他說:「義和拳就是全社會種種迷信種種邪說的結晶。」

不正視歷史,歷史就要重來。而可悲的是,你罵他是義和團,他還不一定知道你在罵什麼呢。

*   *   *

後記:

或者你會懷疑這個義和團紀念館只是個別例子,不能代表官方立場。好,以下是2011年才開幕的武漢辛亥革命博物館對義和團的介紹:

連辛亥革命博物館也這樣寫!信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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