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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獨立」從來只係神話

2017/8/21 — 13:23

香港終審法院。(資料圖片)

香港終審法院。(資料圖片)

【文:Humpty Kumpty】

司法獨立是香港繁榮的基石,然而純粹、絕對的司法獨立只是Ideal type,不可能在現實世界中出現。

司法制度及其運作只可能係「相對獨立」,其獨立程度必須同其他司法管轄區比較才可判斷高下。譬如香港與中國大陸相比,香港的司法獨立程度明顯高很多。但若與西歐及英、美相比,今時今日香港是否仍保有高度的司法獨立水平,相信很多香港人都會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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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體制是國家機器的一部分,要維護社會及政治秩序穩定,司法體制必須在國家權力體系中取得特權地位,不受其他權力的直接控制和保持相對獨立性。要取得特權地位,司法制度往往會與國家機器裡的其他機構有一定程度的「協調」,為政府提供法律上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又必須維護法律原則本身的完整性,如此公眾才會服從判決,支持其特權地位。

正如英國法律社會學者Roger Cotterrell指出:法官在「支持」政府機構行使權力時,必須兼顧協調法律原則的形式和內容,以及法律管理範圍內秩序和公正的價值觀,然而要維持這一平衡幾乎是永恒的難題。他說,如果前一個任務(「支持」政府)失敗了,那麼法官將冒與其他國家機構對立的危險,他們在國家權力等級中的「司法獨立」地位將岌岌可危;如果後一個任務(維護法律原則的完整性)失敗,他們在市民和職業法學家眼中的地位會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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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在「公民廣場案」刑期覆核的判詞中,以極具政治傾向的主觀言詞表示:「香港近年彌漫一股歪風,有人以追求心目中的理想、或自由行駛(使?)法律權利,而肆意作出犯法行為,不但拒絕承認其違法行為有錯,更視之為光榮及值得感到自豪的事情」,並形容本案是「表現上述歪風的極佳例子」。該判詞明顯與多數市民心目中公正的價值觀相違背。

即使黃之鋒等三人沒有直接使用暴力,楊振權在聆訊期間卻僅僅以一個字認定:「重奪公民廣場的『奪』字已經有暴力」,武斷之處亦令人嘩然。這審訊過程和判詞,上訴庭在Roger Cotterrell所指的前一個任務(「支持」政府)中似乎是成功了,但在後一個任務(維護法律原則的完整性)裡卻非常失敗,這也是為何很多香港市民及外國媒體認為香港司法獨立已經受損的原因。

香港法律界人士將司法獨立視同信仰,將法官判詞視作圭臬,以致很少質疑司法系統運作的偏差,亦極力避免批評法官的判決是否合理。例如前大律師公會主席石永泰便輕描淡寫以「顯得較情緒化」和「有點不幸」,形容楊振權充滿政治傾向的「歪風論」,石永泰甚至還替楊說好話,指楊「不是這意思」,指他的寫法有機會被人扭曲或無限上綱。很多泛民律師對該案的評論亦點到即止,儘量避免觸及法官的判詞及整個司法體制的公正性,只有吳靄儀等少數人是異數。

正因為司法獨立是「相對」而非「絕對」的,這相對的程度隨時可因各種主客觀因素的轉變而變化。即使司法制度如何完美、法律如何完善,整個司法體制仍是由人(法官、檢控官、律師、執法者、陪審團等等)來運作。人不是神,始終會受很多意識或潛意識的因素影響,包括價值觀、道德觀、意識形態和個人利益等,如果法官在判詞中明顯滲入自己主觀的政治傾向,而法律界仍視為圭臬不作批評,久而久之,司法的相對獨立性就會越縮越窄。

法官的判決並非神聖不可議論,任何追求司法獨立的國家,同樣有自由派和保守派的法官、同樣在司法制度上會有漏洞。法官的行為和思考方式如何受主客觀因素影響,在西方學苑的相關研究比比皆是,這些研究並沒有削弱法官的權威,卻有效改善司法體制的運作,提高司法的相對獨立性。

爛船都有三分釘,英國遺下的普通法制,即使衰極,都不可能衰得過中國大陸的共產黨法制,但我們不希望香港法律界拿「司法獨立」的招牌自我陶醉,以為司法獨立程度高於大陸便沾沾自喜,卻對香港與其他法治國家越走越遠熟視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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