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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師兄弟姐妹,係時候歸位了

2019/6/8 — 22:20

【文:莫哲暐】

社會運動中最難研究的一範,可算是運動的成效。究竟運動有無用呢?是成功還是失敗呢? 

用常理思考,成敗當然是以運動的目標為判準。目標達成了,就是成功;無法達成,就是失敗。然而事情往往比較複雜。運動通常都有宣揚出來的目標,但也有些目標是秘而不宣的,或在過程中浮現的。就算講出來的目標,也有虛實之分。例如民主運動,爭取了全民直選總統,肯定算是民主吧?但如果能選總統的最後原來都只是有錢人,那麼民主運動真的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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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制度或政策改變,必然是由多項因素共同促成的。要分析成功背後每個因素的比重,難若登天。又用爭取全民直選總統為例。民間動員、反對黨推動、教育水平、國際格局、經濟轉型、執政集團分裂,甚至獨裁者一念之仁等,都可以是促成直選的原因。研究能做到的,是宏觀檢視那些因素比較有可能促進民主化。個案研究可以重塑整個故事的過程、步驟,以及當中千絲萬縷的因果關係。但這類研究偏偏又難以普遍化。

其實動員是否真的有用呢?二〇〇三年七一大遊行,五十萬人上街反對二十三條立法。結果政府擱置立法計劃,葉太和董生亦相繼下台。有人說,其實當年遊行本身無用。政府之所以讓步,在於「壞孩子」田北俊倒戈。無田少的話,二十三條早就通過了。民間動員其實對臺灣民主化又有無用呢?要爭論的話,實在可以講成是無用的。臺灣走向民主,乃靠蔣經國自上而下逐步開放政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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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也可以從另一角度思考。如果當年無五十萬人上街,田少會有勇氣(或藉口)轉軚嗎?如果臺灣無黨外運動、異見者前赴後繼冒死爭取,蔣政權會願意開放嗎?即使真的願意,假若無公民社會的努力,臺灣的民主轉型會順利嗎?今日會有如此蓬勃的民主嗎?要說動員無用的話,真的,無論如何都可以講得通。尤其在困局中、難關前,預測無用肯定比較容易講中。

但是否因為很可能無用,我們就畏葸不前?

香港正面臨極惡劣的情況。凡有理智的人,都知道《逃犯條例》(又稱「送中條例」)修訂得以通過的話,香港將會急速沉淪。不,不會是世界末日,很多人依然可以活得很好。畢竟在獨裁中國,也有人過著舒適愉快的生活。但防火牆被毀,香港定必變得不再一樣。政府已經不再講道理了。很久未見過政府所提出的所有論據都可以被完美駁斥。要伸張臺灣殺人案的公義?可針對處理該案,考慮「域外法權」、「港人港審」。要堵塞「漏洞」?明明是立法時特意寫入條款保障港人,大律師公會批評你誤導……到了最後,林鄭和李家超只能不斷說你反對是因為你不理解法律。原來十二個大律師公會主席都不理解法律,只有政務官和警察出身的高官最清楚。但北京要硬碰,死也要通過。我們反抗,可能只是以卵擊石。但,是否因為形勢如此惡劣,我們就甚麼也不做,看著壞人拆城牆歡迎清兵入關?

或者我們來一個極端的思想實驗:如果我們有水晶球,知道這次一定會輸,修例最終都會通過,你還會用盡方法打這場仗,還是坐以待斃?

不少人(可能包括我在內)應該會選擇放棄,無謂浪費氣力。但我想,仍然會有部分人堅持要打。因為打過而輸,與自己投降,有本質上的分別。這次投降與否,敵人都無想過要憐憫你、放你一條生路。而你也無選擇離場不打,因為人家已經兵臨城下。不投降,不單單是因為過不了自己那一關。而是投降所造成的長遠傷害,肯定比戰敗更深遠。投降乃是踐踏自己的尊嚴,自毀自己的意志。

更何況,我們無水晶球,根本未知贏定輸。

對,按客觀分析,輸的可能極大。但只要有一絲勝算,我們就無理由不放手一搏。

明天的大遊行,民陣多次呼籲要用和平方式進行。對於某些朋友而言,可能覺得很「膠」,覺得又是「和理非非」。但請體諒。明天遊行的人士當中,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走出來的;有些人可能是學生,甚至未成年;有一些可能曾經投票給建制派,但今次都忍不住要抗議;有些可能身不由己,希望低調參與。我們實在無理由要求所有遊行人士都承擔高風險、高成本。請體諒,請包容。遊行是重要一步,但當然不可能是最後一步。之後會否升級,相信有些組織已開始思考。有朋友擔心民主派到最後關頭又會軟弱,往後或會與相對激烈的行動急速切割。請泛民的朋友謹言慎行,包容一下其他手段。即使不盡同意,也起碼溝通一下,並給予最低限度的支持。(例如講一句「就算我們不同意他們的手法,但目標也一致。」)其實在新界東北抗爭、雨傘佔領和旺角衝突後,我們都應該知道激烈行動的代價非常高昂,要深思熟慮。

有人說這是香港的終局之戰,當然有點誇張。但其實即使《復仇者》終局之戰後,蜘蛛俠暑假仍然要繼續對抗壞人,打好每一戰。香港人也應該一樣。過去很多年,香港人是屢戰屢敗,但其實也是屢敗屢戰。

香港人,為了這個我們稱之為家的城市,明天站出來吧。

各位師兄弟姐妹,係時候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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