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含忍的大愛

2017/6/29 — 9:42

資料圖片:劉曉波(網絡片段截圖)

資料圖片:劉曉波(網絡片段截圖)

文章為何選用「含忍」?

基於「含忍」這兩個字的發音與廣東話一個粗俗動詞很相近,我其實有考慮過是否適合在此文章內出現,但我最終都決定使用:

- 首先,天主教用「含忍」來翻譯《聖經》原文其實是比起基督教用「恆久忍耐」更準確。

廣告

- 第二,在用詞上,「含忍」比起「恆久忍耐」更一針見血、更簡短精準。

- 第三,就算是被誤讀為「含X」又如何?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些人嘲笑像劉曉波等人,說他們這種和平堅持只是甘願「含X」的表現,是懦弱、是無能、是屈服。但如果沒有劉曉波等人的那份守着一些人性底線的堅持,一個財雄勢大的極權就更容易把一些不合他們意的聲音理直氣壯地徹底消滅,連閃閃縮縮地去自辯惡行及勉強假裝地留一小點空間都「慳番」。再者,試想想,如果當年勾踐堅持武力戰鬥到底,不願臥薪嘗膽、等候時機,夫差大早就大條道理把勾踐毀滅。

廣告

所以,「含忍」並不是弱者的屈服,而是強者的堅持。只有真正的強者才有拿個真心出來去愛的信心。

*      *      *

《聖經》內其中一段最出名的文字,就是保祿(基督教:保羅)對於何謂愛的論述,第一句就是「愛是含忍的」。

這句話令我想起八九民運人士、《零八憲章》草擬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多次被監禁的劉曉波。今個星期一,內地官方公佈他患末期肝癌,所以已離開監獄、保外就醫。回想到劉曉波這幾十年來的經歷,他的一生活出了愛的含忍。

先回到1989年。當時身在美國的劉曉波選擇回國參與天安門民運。有看過美國紀錄片《天安門》的朋友們可能會記得,劉曉波對於當時學生領袖的作風不是沒有意見的。但他憑着對學生追求民主自由的認同及對神州大地與其人民的愛,含忍地擔起重振民運的責任,宣佈絕食。直到政權屠城一刻,劉曉波還有份與軍隊談判,讓餘下的人民能保命離場。

屠城後,劉曉波被監禁。就算是釋放後,他的文章已難以在國內刊登,他亦不能重拾學者的生涯。他曾對外媒說,他其實寧願做文化學者、不做異見分子,但政權偏偏不容許他走那條較平淡的路。面對着多年來生活上的各種限制與不便,他都含忍地面對,不發狂、不放棄。

劉曉波的政治主張亦是一份含忍的大愛。他並沒有主張暴力革命,沒有提出任何對當下政權造反的意圖。他只是倡議一個完全符合國情、循序漸進、從政權內部與民間合作實現和平改革與演變的過程。很可惜,就算是那麽溫和的提議,都要令他被判重刑、令他的妻子與家人受到折磨。

就算是入獄後,劉曉波堅持含忍,把他所愛的中國與人民的利益放在自身利益之上。自2009年以來,不時都會有報道指,如果劉曉波願意認罪、及/或如果他願意流亡海外,他與妻子就可以獲釋。但他不願說謊、不願為了自己的自由而不能再回他所愛的大地。所以,他寧願忍受牢獄之苦、寧願忍受疾病不被立即醫治而變成末期病患之痛。

當然,有些人會說,含忍是難聽的詞語,代表着懦弱、屈服的行為與心態。這些人會說,與其繼續含忍,不如走勇武路線、邁向全民革命。不過,無論是中國還是香港,含忍並不代表大家甘願消極地淪陷於沉默中。如果含忍只是守株待兔,劉曉波就不會寫《零八憲章》、其他內地維權人士就不會挺身而出、香港人就不會有萬人參與七一遊行或雨傘運動。含忍所代表的那份愛感動人心,更能把一些普世價值在強權打壓下持續相傳。相反,以仇恨、武力去推動理念的方式在現在監控系統完善的世界下太容易被強權大條道理地徹底消滅。

所以,含忍一點都不代表懦弱與屈服。劉曉波以他的生命給了我們這個榜樣。就算我們沒有他那股充滿含忍的愛與勇氣,我們能否在僅有的空間下表達我們的含忍、棄絕仇恨,期待真正和諧、民主、自由的來臨?今年七一,我希望在軒尼詩道聽到大家高呼「釋放劉曉波」、「我要真普選」等聲音。

*以上是筆者個人意見,不代表他所屬的律師行或團體。

原刊於蘋果日報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