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zu 薯伯伯

Pazu 薯伯伯

旅遊寫作人,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及《北韓迷宮》,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為 2016 金閱獎及 2017 出版雙年獎得主。最新著作為《西藏西人西事》。目前在西藏經營風轉咖啡館。作者 Facebook:https://www.fb.com/pazukong;風轉咖啡館:https://www.fb.com/spinncafe;Pazu 兒歌網:http://www.pazu.com;相集:https://www.instagram.com/pazu

2019/8/20 - 15:29

命運的共鳴

烈日當下的拉薩大昭寺,攝於 2019 年 8 月 16 日。(作者攝)

烈日當下的拉薩大昭寺,攝於 2019 年 8 月 16 日。(作者攝)

記得在 2017 年我回到西藏,連續有不同朋友都問我,香港的「疫情」如何,我剛剛就是從香港回來,甚麼疫情,怎麼連我都不知道。一問之下,才明白指的是流感,當時內地不少媒體都大肆炒作,說香港疫情嚴重,「爆發史無前例大流感」,死了 300 多人,還稱「甚至已經超過非典」。

我跟朋友說,大多數香港人都是生活如常,沒有甚麼恐慌。朋友忽然問我:「難道香港政府,也隱瞞疫情?」其實流感每年有,與沙士的傳播途徑各異,加上感染人數的分母不同,兩者很難相提並論。硬要把沙士及流感拿來比較,是製造恐慌。還有,即使香港人對政府如何不滿意,但若論到「隱瞞疫情」,以香港的情況,卻是難以做到。在 2019 年夢夏之後,就算你的政治立場不同,還是能夠看到醫護界裡面,有極多願意發聲的良心專業人士。

單從媒體去理解一個地方,到底會得出甚麼樣的印象?談的不只是城與城之別,或國與國之別,甚至只是相隔一個維多利亞港,也可以有著截然不同的結論。我家住東區,在七月的一天,我收到大量的訊息及電話,亦有不少網上留言,叫我小心。原來因為有些身穿白衣的僂儸幫派,手執長棍,意圖重演元朗無差別恐襲事件。我到達北角地鐵站,見地鐵職員打開了閘口,讓人不用買票入閘離開。

廣告

我在出站之時,還聽到有人不斷提醒,要我們萬事小心。出到地面,那些白衣人早就離開,不是因為警方汲取了七二一血洗元朗站的教訓而極速行動,而是身穿黑衣的示威者,見政權偏袒而不作為,便用民間力量,擊退了滋事份子,奮勇地保衛了自己的家園。所謂自己家園自己救,那一晚完全體現出來。當全香港人還在擔心北角居民的安危,其實街道上已然平靜,翌日更是一切如常,但之後我還是不停收到同住香港但在不同區份的朋友用短訊問候。似乎在他們眼中,北角猶如危險地帶。

如果隔一個海也能有所誤判,那麼隔一條深圳河的另一政體環境,至今完全不明白香港之事,就不難理解了。有時無知並非壞事,因為對事情毫無認識的人,更願意抱著開放之心去聆聽別人的故事。最慘是一知半解,對此卻毫不察覺,所有見解均源自政權認可的媒體。如果你問一下中國內地的朋友,估計不少人也是可以隨口說出董建華、林鄭月娥的名字(梁振英則少一點人知道,可見中央對他的宣傳態度)。即使從來沒有到過香港的內地人,或多或少也能說出一些香港印象。

身為香港人,多年來遊走在中港兩地,被內地朋友問得最多的問題,包括:

「你們在香港,很多古惑仔嗎?」

「你們在香港,經常看到明星嗎?」

還有:「你們不喜歡那個特首,當初為甚麼要選他出來呢?」

第一條問題,是受電影影響。第二條問題,是受娛樂媒體影響。第三個問題,則是受規劃新聞的影響。到底問這三條問題的人,對香港有甚麼印象或理解呢?雖然不至於無,但也肯定比較片面了。然後,在 2019 的仲夏,當我從香港回到西藏,發現沿路上有不少人都會問:「香港還好嗎?」今年有關香港的消息,除了從傳統的媒體傳來,還有大規模的新聞頭條,以及抖音、知乎,還有幾近過時的新浪微博。

在前往成都的飛機上,機組人員問:「你們是台灣還是香港?」答曰香港,對方就問:「香港還好嗎?」說時充滿同情的眼神。在成都的酒店,前台職員一見回鄉卡,輕呼了一聲:「香港!」然後又問:「香港還好嗎?」我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最可笑是返回拉薩後,因為同行朋友不舒服,帶她去了診所,診所裡的漢人職員居然問:「你們現在都可以出來嗎?」似乎在這名漢人職員的眼中,我們香港人就是要經歷千辛萬苦從戰地歸來一樣。

到底如何在一時三刻,去解說這件事呢?還有在如此環境,這種氣氛,是否又真的能暢所欲言?如果你是支持建制的,如果你的理念跟《文匯》《大公》之流無異,當然可以想到甚麼就說甚麼,正如在不少建制派組織的聯誼蛇齋餅糉撐警撐政權的集會一樣,他們真的以為自己不戴口罩就是「勇敢」的表現,卻無視警方對他們一直採取最大寬容、最不敵視,兼且最沒惡意的選擇性執法。

即使你願意花時間花耐性去發言,即使你不畏懼任何壓力,但你又怎麼能確保自己的言論,不會被刪,不會被過濾,甚至你的帳號不會被殺?回到網下的世界,你又是否願意跟一個陌生人,花上十多分鐘去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即使你願意說,對方又是否願意聽。即使對方願意聽,大概已經有一大堆先入為主的前設。或者這是個大好機會,你可以用你的理性去感召對方,或是用你的愛去感動對方,但說實在的,真的遇上這些提問,往往就是知道便算,也懶得逐一回應。

現在每當有內地人,尤其是那些不相識的人,問起我香港夏季之事,我也不想仔細去說故事,只會答道:「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會有些批判的思考能力,不會單從抖音或央視看了一些消息,就全都當真吧。」對方被我這麼一說,也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就是那群靠抖音當作唯一消息來源的人,只好點頭示意。我絕對不是想羞辱對方,我只是真心期盼,當你收到的消息全是單方面支持或反對,也應該跳出這個框框,去尋覓更多的資訊來源。

相比起來,不少西藏人問到香港的故事,更多的是去聆聽,而不是作結論。與其說這是佛系的開放心,倒不如承認,這就是命運的共鳴。

 

想追看薯伯伯的文章,請設定此 Page 為「搶先看 / See First」
Instagram
新博客

【新書速報】Pazu 薯伯伯《不正常旅行研究所》(白卷出版社)— 從西藏拉薩到神州大地;由亞洲各國至中東地區。非常人般玩轉奇異世界、紀錄精彩故事文化習俗。2019 年五月上旬,在旺角序言、北角森記、誠品書店及各大書店,均有代售!其中在旺角序言及北角森記,有少量簽名版本。

作者 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