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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度食嗰度痾」神學 — 陳健波「收成期」論的基督教解釋

2019/6/16 — 20:03

陳健波(圖片來源:立法會)

陳健波(圖片來源:立法會)

【文:陳清泉】

我們尊敬的財委會主席兼保險界功能組別議員陳健波先生,6 月 14 日星期五主持完財委會就發表偉論,說(大意)「就算一年引渡二百幾人都只是百分之零點零幾」及代表中產心聲「我儲咗咁耐,而家點解你要來破壞我的收成期」。陳議員之前表明不會再連任,若中央沒有要求他在其他地方「發揮餘熱」,那麼他明年就可以真正退任。難怪一向主持財委會不講道理的陳議員,也難得地流露個人情感,畢竟希望有理想的退休生活乃人之常情,陳議員亦是有血有肉的人也。

作為資深「耶膠」,見到耶穌近來「好紅」,不單止「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成為流行金曲,更有教會為了回應阿 Sir 想更深入認識耶穌的訴求(「叫你個耶穌落來見我」)而特意組織祈禱會(唔知阿 Sir 有冇參加唱詩,完成成個淨化流程),我也不怕野人獻曝,嘗試用基督教神學角度去理解陳議員的「收成期」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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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陳議員的說話,需要用到兩個神學概念。首先是「壞鬼神學」,這是借用已故楊牧谷牧師的觀念,意指似是而非、「好似有啲啱但關鍵部分就離哂譜」的神學。更重要的是另一個貫穿整個「引渡條例」修訂的思想,無以名之,故且叫「嗰度食嗰度痾神學」,是比一向在基督教和天主教圈子內甚為流行的「成功神學」、「利益神學 Jetso Theology」更進一步,就是不止於「成功就是上帝」、「我成功我有錢證明真理企我嗰邊」,而是「我食完,要攪爛檔嘢等後來嘅冇得食」。陳議員自命代表中產,他們「做埋啲咁仆街嘅嘢」,不為甚麼,只為他們自己保住美好的「收成期」、退休生活。

「壞鬼神學」容易理解,陳議員可說是典範。「一年捉二百個都係百分之零點零幾」,固然數字上沒錯,但沒說的是,這零點零幾的香港市民的人權到底受不受保障。想像一下,萬一香港通過一條法例,指明每年把一名「極權派」(註 1)議員遊街示眾一天,大家可以隨便向這些只顧自己的政治利益、攪亂香港的賤人掟雞蛋爛蕃茄,那陳議員會不會接受?只是每年七百萬分之一呀!我相信這條例應該很受市民歡迎,但我會挺身反對,因為這沒有保障極權派的人權(是的,極權派的人權,也是我輩追求民主的人所重視的)。數字正確,結論胡混,正是「壞鬼神學」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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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嗰度食嗰度痾」,請容我先引一段聖經先知的說話。對聖經不熟悉的朋友要明白,先知並非「未卜先知」的意思。舊約聖經中的先知,自命是上帝的代言人;而古以色列人既然相信上帝在歷史中一直參與其苦難、拯救其民族,先知作為上帝代言人,也就經常評論時政,好鬼政治化的。用現代的說法,就是「信仰加政治 KOL」。

其中一位叫以西結,他批評以色列當時的「牧人」— 即「話事人」— 約莫相當於現在的特區官員、議員和大商家等 — 只顧養肥自己,不理他人死活。我且引用其中一段(以西結書 34 章 17-18 節):

你們這些肥壯的羊,在美好的草場吃草還以為小事嗎? 剩下的草,你們竟用蹄踐踏了;你們喝清水,剩下的水,你們竟用蹄攪渾了。至於我的羊,只得吃你們所踐踏的,喝你們所攪渾的。

聖經和合本的中文一向譯得太客氣太斯文。再次引用楊牧谷牧師的方法,請容我用「最不屬靈的語言」(註 2)— 廣東話再講一次:

你班肥羊,自己大吃大喝都唔心足,仲要食完之後,喺食剩啲飯餸上面痾督屎;你地飲嘅係清甜嘅泉水,飲完後竟然痾督尿落去啲水度。輪到我(即係上帝啦)啲靚去飲去食嘅時候,就只可以食你地啲屎、飲你地啲尿。(你班福佳!)(註 3)

我講了不止一次(註 4),反對「引渡條例」修訂,可以是完全不涉政治、甚至不止是關乎港人的人權。一個重要的角度,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不是中國說了算,得有國際認同;西方國家不放心中國的法制,才要通過香港來投資中國。現在是外國人的信心受損 — 美國也好,英國歐盟加拿大也好,都已經多次講到出口說「好担心」;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一去,陳健波之流的一代所謂中產人士,又沒有留下甚麼其他優勢給下一代;結果,年輕人之後就只能吃屎,還要邊吃邊努力賺錢交稅養那班打他們的警察、「痾屎痾尿」落他們飯餸的官員議員。

陳健波口中抱怨「收成期」給攪亂的所謂中產,他們的心理我多少也認知。如陳議員般快將退休的,固然不想社會有亂局,免得影響他們的愉快退休生活;即使仍是青壯的中年人,也有不少會說「我有幾個四百萬要還」(多得某銀行的廣告,意思是有好幾個子女要養大),不能容忍社會動盪。

陳議員和他自稱代表(雖然他是零票當選公司票的功能組別議員,我也攪不清他到底憑什麼說他代表其他人)的中產們都認為,他們一生辛勤,靠自己才華和努力,現在到達或接近收成期。我不否定他們個人的努力和才幹,不過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健全的法制和廉潔的社會,也是他們的「成功」不可缺的要素。君不見在中國民革時期,多少比陳議員更有才華的大陸國民,過著多麼潦倒的生活,就知道制度和個人努力是同樣重要的。引用一個法官告誡犯法警員的說話:「You are well paid for it!」不要只講甚麼我很努力好博命才有今日;根據香港偽中產最愛引用的「自由市場」說法,中產們得到的成就和財富都是市價。換句話說:

香港冇欠你地的。
香港冇欠你地的。
香港冇欠你地的。
同樣,保險業也沒有欠陳議員的。陳議員在保險界的努力和成就(如果有的話),市場已經支付他應得的代價。冇欠你的。

而林鄭硬推修訂,卻要把國際金融中心敗在她手中,只為她一己向中央領功;同樣,香港冇欠林鄭的,林鄭也請不用為香港作任何個人犧牲,我們香港人担當不起。我們只要你一班「肥羊」:林鄭、比加超、極權派、包括陳議員,你們飲完食完,香港把你們應得的都給了你們後,請你們高抬貴手(或者其他部位),不要在香港這個盛宴「痾屎痾尿」;只要你們不攪亂檔,把香港特有的寶貴制度保存下來,下一代一班年輕人自有自存之道,不勞你們操心。

簡單地說,陳議員和他口中代表的中產人士們,都是「嗰度食嗰度痾」神學的實踐者。口𥚃說為港為國,實際上郤是吃完盛宴,把嘴一抹,脫下褲子就在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痾屎痾尿」,跟著兩手一攤,就要下一代硬食。年輕人不肯食屎飲尿,就批評他們「攪亂香港」、「不肯努力」。

先知講,這些人,這些肥羊,將來都要受上帝的審判。

寫到這裡,定有部分中產們不服氣,說我爭取保障自己的財產事業,要求穩定,有甚麼不妥。不應該這樣嚴厲批評。爭取自己權益沒有不妥呀,年輕人遊行集會,就是要阻止林鄭攪亂香港呀!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一去,閣下最大的資產 – 就是你自住或放租的樓房 – 不就要大跌價了嗎?年輕人的利益和你們是一樣的,就是保住香港的核心價值。

至於陳議員和其他因為逼於阿爺的直接、間接威逼,而盲撐林鄭強推修訂的議員、官員和中產們:容我分享我幾年前對偽中產朋友說過的一番話。

朋友說香港給阿爺捉住要害,年輕人反抗也沒用,不如安定地活下去,不要用激烈的方法。我對他說,我不同意你的講法,不過若你的認知是阿爺捉住你要害,你就是(偽中產朋友是男的)「俾人揸住春袋的偽太監」,就算以為自己雄風猶在,實際上是力不從心。這樣做不成男人的男人,有甚麼資格批評其他人?

我對陳講員和他口中代表的中產們,要說的話都是一樣。要講,等你們找回自己的「雄風」再說吧。

 

註:
1. 「極權派」即是通常講的「建制派」。中國人向以親近權力為榮,叫這班人「建制派」太抬舉他們了。
2. 楊牧谷牧師語。記得好像是他的「受傷的戀者:何西亞書注釋」裡面講的。
3. 我改動了「草」做「飯餸」,自覺沒有改變先知的用意。「福佳」云云是我加的,有興趣的看倌可以找全篇以西結書34章看一看,便知道我用「福佳」相比先知的說話,也算是温和的講法了。抱持「聖經」甚或「和合本」一點都不可改動的教友們,不喜勿插;我相信這才是更接近原文的意思。亦可參考連Bono都讚好的Eugene Peterson 所作的「The Message」。
4. 見拙文:
〈反對「逃犯條例」修訂,不是要保障港人 〉
「逃犯條例」修訂的啓示:政府懶理市民「無工做、無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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