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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香港人 vs 佔領世代的香港學生(一)

2015/9/25 — 12:45

【文 / 圖:朝雲】

22/9 港大通識教育 四代香港人 vs 佔領世代的香港學生(一)

講台之上,呂大樂、劉進圖堪為第二代港人的表表者。林子穎、李樂沂,則屬尚未定義的雨傘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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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樂以教學上的趣聞開始。他說今天大學生畢業,要見五六份工,每份平均有六至七關,先來三關模擬、接著Group interview,再來Individual interview,還要見同事等等,但結果還是被淘汰。他戲言不得不服,當年他們的人生,難以經歷超過五十次挫敗。

他承認代際之間,都有隔閡難以理解,宜先代入對方,才會明白對方所想。但他覺得代際的爭論,多強調鴻溝,應思考各代之間,有何共通點,可望爭取共同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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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強調無論代際衝突多大,到頭來畢竟要推倒重來,年輕人要建立什麼新秩序?

他承認自己也在適應期,因意外遺失九歲半的Nokia,終於要用Smartphone,但看手機時還是要站著。自幼父母訓誨,都要求自我檢點,不可妨礙別人,但新世代講求通融和自便,站著看雖然礙眼,但未至於惹來見怪。

關鍵就在於新的規範,如何能讓不同世代的人共同接受?

儘管呂堅信,物理上他們終歸塵土,年輕人終會得勝。但勝利的條件,還須要爭取別人承認。

呂回思與父母的關係。年輕時升讀港大,家庭騰出空間給他安置書架。呂買下毛選,不免惹反共的父親疑慮,不時開房門「視察」。呂便特地往親台書局,買蔣介石的書,放在毛選旁邊。

父親好奇,呂便說真正想讀的是後者。父親問何必買毛選,呂答要知己知彼,才知怎樣解決共產黨。父親不傻,當然知他使詐,但沒再深究。

呂說父母一代,篤信「閒事莫理,眾地莫企」,不想多管閒事。現實上不會有人說:「我要改革你」,對方就束手就擒:「請你改革我吧。」也不會有年輕人推鐵馬時,驚覺自己爸爸在旁,那只可能是電影橋段。

他分享自己的辦法。當年資深的教授,批評他們做的研究只是小題目,頂多只會成為人家論文的註腳。不服氣的他,便專搞香港的小題目,使那些老教授的論文,每寫到香港,都避不開他呂大樂,要以他的研究為註腳。中文「呂」的筆劃序,會放得較前;「Lu」也不算執輸。「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存在,This is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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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曾在《號外》撰文,解釋沒有所謂第五代,因為去到當代,顯然出現兩個社群,價值南轅北轍。

但他認為既要求變,就不能永遠甘於少數,要爭取「冇咁難頂」的人靠攏自己。也許部份人永遠屬於敵人,無法親近。但當敵人屬大多數,就要檢討自己為何屬少數。要麼是先知,要麼是無法服眾,正被淘汰而不自知。

他自嘲和趙來發搞《學苑》時,都想傳播他們的左膠理念,但只有宿生願意取《學苑》--墊煲。發覺不對路,就要sell溫情,談校園歷史,社堂生活,文化娛樂,再暗中落藥。

想改變別人,必須設法說服對方。不能「你係左膠,你係本土,講完。」大家繼續淪為少數,卻自怨自艾。幹大事就要尋求對方肯認,哪怕只是一部分。真正的對話太少,要容忍分別,再解決問題。

呂自謂讀老毛長大,「梗係拉一個打一個,冇理由得罪所有人」,主要矛盾,次要矛盾,應該分清楚。聯手先改變大家都不自在的問題。

他說在佔領全盛期,有內地人找他套料。對方直言運動僅限於界限街以南,還未佔領到新界。呂形容此話刻薄,卻屬現實。他引述韋伯,政府和國家的底線就是暴力。要哂冷決鬥,是軍事問題。若無法全面抗戰,怎樣的一國兩制才可以接受?

他明白有人覺得他妥協,保守。但真的接受不了,務求徹底脫離,就真的要打,要令對方覆滅。若果現實上能力有限,只能搞搞對方,究竟搞來何用?需要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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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挑戰霸權,就要先明白上代的遊戲規則,強項和弱項。上幾代亦非廿來歲就取得霸權。第二代的優勢,一是因為嬰兒潮而人多勢眾,他們的問題成為大家的問題;二是他們的確勤奮。

他回憶小時候每天都要洗碗,父親會檢查。有天忘記洗碗底,便遭父親教訓:「點做嘢?香港落係你地手裡面,就變成咁架喇。做人要徹底,洗碗唔可以剩係洗碗面,仲要洗埋碗底。」

呂說只要一日不洗碗底,就會遭父親嘮叨。唯有洗到碗底也沒有油,父親才不再監視,獲得自由。

呂以經歷告訴大家,要進入其中,掌握,甚至駕馭到上代的遊戲規則,才能玩番轉頭。

呂說我們可以永遠在外抱怨:「你好老套,你係教授大哂呀,好叻咩。」但他就是可以說:「係呀,點呀。」直到我們取得成績,得到肯認,才能爭取機會,改變規則,達成自己所願。

呂順道提及一生最大憾事。撰寫《四代香港人》時,他遲交稿,為了補償,既出錢印書,還以為沒人會買,承諾將版稅留給進一步出版社(全場嘩然)。哪知這本書成為他最暢銷作品,不少學校列該書為必讀書目,學生必須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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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提到,剛再見到籌建耶穌會大學的老師。車上他告訴老師,計劃已經落空。老師說,沒有辦法,唯有繼續搞。他以為老師聽不清楚,再說一次,已經搞不成。老師告訴他,他聽得見,唯有想怎樣繼續,下次由你接手。呂推說自己已經五十多歲,老師就問車上還有沒有人願意接捧。

老師說,耶穌會想晉見皇帝傳教,久未見功,後來靠天文科技親近到皇帝,以為得計,但旋又失敗。由民國到共產黨,再遭箝制,唯有繼續找下一個機會。

呂說社會轉變是漫長的過程,應該有中期、短期目標,讓自己舒服一點。就像他做不了大題目,就用註腳包圍文本,假假地在一間大學成立到香港研究學院。應思考如何和更多人對話,減少敵人,爭取支持。

席上學生問到,若大陸給予一億資本,會不會要。呂坦承如有人給他一億,只要沒有前設是紅色的政治計劃,他不會介意。如果大陸的資金就不要,香港很多大導都拍不到電影。

他寄語雨傘世代,保持身痕,搵嘢俾自己做,一步一步向前行,十年後自能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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