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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秒極速完成的宣誓 法庭一樣接納

2017/7/19 — 12:53

【文:威威偉文】

上星期五,法院繼取消梁游二人的議員資格之後,再次取消梁羅劉姚四位立法會議員的議員資格。有支持法庭裁決的人詰問,若他們採取這種形式在法庭宣誓,法庭會接受嗎?當然,提出疑問的人認為,法庭絕對不會接受。

我想告訴他們﹕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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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大概不會有人像梁國雄一樣手持黃傘在法庭宣誓的,也大概不會有人像姚松炎那樣,改動法庭的誓辭內容。羅冠聰的變調宣誓,我則不大肯定。至於像劉小麗那樣,以六秒一個字的超慢速度宣讀誓辭,我則親眼見過另一個極端版本 — 以四秒的極速完成宣誓,法庭完全接受,沒有將那人踢出法庭,也沒有 DQ 他的證人身份。

我不是法律界中人,卻有幸曾當過一次陪審員。其實經已是年代久遠,當年是 1995 年,香港仍未回歸,我收到一封掛號信,要求我出席一個法庭審訊的陪審員遴選。即是說,要你出席,你便必須出席,你若不想出席,必須於事前以書面向法庭申請,法庭接受你才可以免役。審訊當日也不只你一個,而是一大群被選中的「苦主」齊集,以供法庭抽籤。同樣地,抽中你的話,你必須有很強的理由才可以逃避當陪審員的「厄運」,若你願意而又沒有人反對的話,你便可以立即宣誓,宣誓過後,你便被安排坐在陪審員席上,正式成為陪審員。結果,我被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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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頗有彈性,當陪審員沒有問題,然而,放在我面前的,是一份英文誓辭。當年是 95 年,互聯網還只是面世不久,那有像今天那樣資訊發達,任何中英法俄文的誓辭也可以在網上找到!而當時我面對一份陌生的、從未見過的誓辭,坦白說,我真的讀到「甩甩咳咳」,相信也有些英文字發音不準,但無論如何,法官接受了。

首先,發音不準的宣誓,法庭也會接受的。

說說那件案吧,其實那是一宗死因庭案件,法官是外籍人仕,整個審訊以英語進行。那是一件牽涉家庭關係而有人死亡的案件。一個家庭的父親過身,弟弟及妹妹都懷疑另有內情,而矛頭直指其兄長,認為是其兄長殺了父親。在各人作證之後,法醫出來作證了 ............

法醫明顯是中國人,當然,他作證前也是需要宣誓的,結果,他以大約四秒的時間極速讀完成那份英文誓辭。坦白說,我幾乎一個字也聽不清楚,我有點困惑地看著他,但法官則若無其事,泰然自若地請法醫開始作供。

以四秒的時間讀完誓辭,請問何來莊重、真誠?其敷衍心態,經已寫在牆上。既然如此,為何法官要接受?為何不將法醫踢出法庭,DQ 他的證人資格?

按照質疑者的看法,那位法醫以這種態度來宣誓,法庭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但事實上,法庭接受了,而且完全沒有質疑,為甚麼?

無他,因為法官知道,那是法醫作供前的必須程序,不宣誓便不能作供。即是說,那是例行公事。而法官亦相信,即使法醫以極速完成誓辭,毫不莊重真誠,但亦無損他其後所作供辭的真誠與無訛。事實上,法醫其後的作供,完全是以正常的速度進行,他的英文說得清清楚楚。宣誓只是保證他其後所作的供辭必須真誠及反映全部事實的一種手段,而不是目的。假若他往後被揭發供辭內容弄虛作假,便可以以發假誓的罪名來檢控他。但現在,在變態的政治氣候之下,宣誓本身卻被說成是一種目的,宣誓本身必須真誠莊重。又因為一些人的政治目的,再以「不真誠莊重宣誓」作為手段,以達到其改變立法會兩邊陣營分佈的醜惡目的。

我說過,我不是法律界中人(與法律界關係密切的人應該不可以擔任陪審員的),我只有兩次親身到法庭的經驗,當陪審員是一次,數年前是另一次,那次抽不中便「甩難」了。但按此估計吧,法醫出入死因庭,少者可能一兩星期一次,多者可能一星期數次,他以例行公事式的的態度宣誓也是可以想像吧。再引伸出去,一些經常到法庭作供的人,是否會以林鄭月娥那種戰戰競競的態度來宣誓呢?不大可能吧!所以相信以例行公事態度宣誓的人,絕對不在少數,而法庭也會接納。

當然,有人可以說,專職人員幾乎天天到法庭作供,對他們可以寬容一點,但立法會議員則是四年換屆才需要宣誓一次,不應該嚴謹一點嗎?況且,人大釋法也只是針對立法會(基本法 104 條,涵蓋行政立法司法任職人員,但釋法明顯針對立法會),不涉法庭作供人仕。很好,既然不涉法庭,那麼為何會有人詰問以這種態度在法庭宣誓法庭會否接受?我正正就是告訴他們,一些我們認為不莊重真誠的宣誓,法庭也可能接受的。而立法會議員懷抱不同信念進入立法會,為何不能在宣誓時宣示他們的信念?也正是因為每四年只有一次,機會無多,他們更需要「不失時機」(希望大家不會聽到作嘔)地表達立場。

法例施行,需讓市民大眾有「可預測性」。度身訂做的釋法,秋後算賬,令原本的法例失去其可預測性,絕對不能接受。

雖然與本文主旨無關,大家也可能沒有興趣,但既然開了頭,還是交代一下當年那宗案件吧!案情十分簡單,只需半天便審完,我還嫌太過簡單,難得當上陪審員,我是希望遇上一些複雜點的。審完後退庭,不是一般所說的陪審員退席,反而是所有人包括證人觀眾法官一干人等離開,偌大的法庭只留下五個陪審員和一個庭警。法官退庭前有一些指引給我們,並交帶說裁決有結果便告訴庭警,庭警會召他們回來。我們陪審員一致接受法醫的觀點,法醫有逐點解釋家人提出的疑點,的確是幾個弟妹多疑了,我們一致的結論是死者死於自然。之後法官代表法庭感謝陪審員,說因為陪審員的付出,香港的司法制度才能暢順運行。雖然法官感謝陪審員大概也是例行公事,但坦白說,當刻實在感動。
 

(作者簡介﹕自認是理性反對派一名,平日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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