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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給抗爭者的公開信:你們願意交棒給大台嗎?》

2019/8/8 — 10:33

太空館外「觀星團」聲援被捕的方仲賢(立場新聞圖片)

太空館外「觀星團」聲援被捕的方仲賢(立場新聞圖片)

【文:一位中後排的廢青】

先生和太太你們好:

我是你們筆下所指的年輕人。我雖然不在最前綫,但也經常發夢參與一些衝突。非常謝謝你們的關心和體諒,因為激進運動在香港這種保守的社會中是很難被接受和理解的,我相信這是前線手足一部分絕望的來源。當你們公開表達理解和接納,無礙讓我們感受到香港人的手足之情。另外也謝謝你們願意寫信表達你們的意見,畢竟參與激進運動的手足只是整場運動中的一部分參與者,互相溝通和理解是合作的基礎,我也很希望知道其他沒有站得如此前的參與者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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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你們在信中提到的幾點,我個人有不同的意見,希望提出討論,促進良性互動。

首先,你們提到「時代革命」的口號可能被中共扣港獨帽子。我有四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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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中共眼中,只要是提倡真正的自治,對他們來說就已經是港獨,要扣帽子用不著你喊甚麼口號,這一點端看自決派被打壓已足以證明,即使他們表示自己不主張港獨,仍被扣上變相港獨的帽子。既然如此還有甚麼大分別嗎?你不愛國愛黨,不堅決反對「別有用心的分離主義分子」,不旗鮮明地反對港獨,你就是港獨。這些指控正如所謂勾結外國勢力一般無聊,不足掛齒。

2.即使撇開1.不談,要求別人不喊某句口號,我可以明白是出於某些策略上的考量。但我們一開始走出來反送中不就是希望爭取免於恐懼的自由嗎?為何我們現在又要自我審查呢?我們現在不就是失去提倡或討論港獨的自由嗎?我同意面對極權需要靈活變通,但我們不能因為追求靈活,反倒放棄本來作為追求目標的自由。面對極權,更重要更有效的反抗就是真誠地活出自我,每一次真誠的發言,每一個基於堅持良知的行動就構成了一次反抗。極權統治就是希望你改變自己迎合他們丶希望你因為其暴力而恐懼。我們倒是要一切如常,不懷恐懼地行動,這才是最有效的反抗。

3.透過扣港獨帽子,中共就是希望分化溫和派與激進派。我並非想説你們或其他反對這句口號的人意圖分化,但你們叫人不要再叫,效果上就中了中共的計。政權就是希望我們割蓆,重演雨傘後整整五年的大分裂。這場運動之所以沒有如雨傘一般失敗,正因爲我們不割蓆丶不分化。儘管我們意見不同,但我相信我們團結一致才能勝利。

4.再從策略上考量,在七月中以後的每次集會,我自己的觀察是「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這句口號是最多人和應的,這對團結人心和提高士氣而言非常有效。有人可能批評這句口號不夠聚焦和過於抽象,然而正是其抽象程度使它能兼顧各種從自治到獨立的各種政治想像,使政治光譜上完全不同的我們走在一起,為香港的民主自由,為香港前途而戰。

第二,你們提到要交棒給泛民和大台,這點我其實不太理解。

1.交棒預設了有人我之別,必然需要是兩個不同個體之間才能談交棒。然而觀乎這次運動,不論以年齡(年輕人丶成人)或者抗爭手段(勇武丶和理非)都不能作一個很有意義的區分。前線固然比較多是「年輕人」,但其他更年長者也大有人在,而很多和理非後排也有年輕人在。而勇武及和理非之間的界線亦越來越模糊,勇武派可以上善若水,在適當時機和平集會不作教條主義的衝擊;在各區的警民衝突中亦有不少街坊勇武起來,以武制暴。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截然二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是香港人的一員。

2.泛民主派的議員在此次運動中,以人稱鄺神的鄺俊宇為首,實在已經找到其角色:支援者。他們除了作為議員的工作外,會奔走各處現場調停警民衝突,並且為被捕丶受傷手足提供支援。我看不到為什麼他們現在在這個行之有效的角色外要重新成為領導者。沒有大台是香港人在雨傘失敗之後的選擇,若要重建就必須得到群眾的支持才有正當性權威,然而我現在沒看到群眾有此呼聲。更何況直白説一句:我看不到現在的泛民有任何一位能比得上司徒華的領導者。沒有足夠的權威丶支持度和領袖魅力而硬要作領導運動,只會帶來反效果,甚至再一次的分裂。然而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再分裂的本錢。沒有大台由下而上的運動與動員是有很多限制的,例如指揮系統混亂。但香港人既然選擇了這一條道路,而且在摸索中不斷進化,我們不防給香港人一點信心繼續試驗。我相信每個香港人都能在這場運動中找到自己的定位,也能各自拋出不同想法供大家參考,有價值的想法自然有人會發展並實行,這是沒有大台的靈活之處。

最後,關於不合作運動:

你們說我們剝奪工作者上班的自由,我沒有非常強的理由去回應,但我有以下想法:

首先,要使罷工在香港這種經濟至上的社會成功,必須採取一些激進的手法,而在勞動權益未受好好保障的香港,主動罷工要付出相當的代價,因此有不少人是希望被罷工的。

第二,我們當然可以再追問,但也有不少基層是手停口停的,不合作運動就令他們經濟有困難。我覺得這是我們需要改善的地方,例如我們可以成立罷工基金,降低人們參與的門檻。

任何抗爭都會影響到別人,我們不能期待沒有付出任何代價,郤能坐收成果。當然這也不代表我能代他人決定犧牲他們的利益。我自己也沒有很好的想法,但這正是沒有大台的抗爭所展現的靈活性,我們可以一起去思考有甚麼方式能做得更好。

你們又提到擔心民意逆轉,我們會更絕望,不知去向,而更多的衝擊只會令前線手足付出更大代價。確實我們沒有大戰略,但正如前述,我想這正是由下而上的運動需要集思廣益的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交棒,而是同行。我絕非要指責和理非或中年以上的朋友,但我認為前線之所以要衝擊,正是因為絕望之下看不到其他可行手段。一百萬人丶二百萬人上街,政府也不肯回應,除了衝擊以外,還有甚麼手段呢?你當然會説:不是啊,明明還有很多和理非手段可以使用,何必絕望?問題是香港人何時有決心將這些手段使用到底?撫心自問,如果不是前線手足的自我犠牲讓人們感到痛心,八五罷工會有如此規模嗎?要拯救前線手足,唯一的方法是讓他們看見其他希望,而這取決於我們願不願意認真行使這些手段到底。例如三罷,不是一天宣示性的三罷,而是無限期對政權構成壓力的三罷。

也是草草下筆,希望各方指教,若有得罪請多多包涵。

最後希望大家緊守不指責丶不篤灰丶不割蓆丶不分化但好言相勸,理性討論的原則。

一位中後排的廢青上

2019年8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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