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牢獄外的我們更要緊守崗位

2019/4/24 — 18:40

陳健民、戴耀廷判囚16個月,邵家臻、黃浩銘囚8月

陳健民、戴耀廷判囚16個月,邵家臻、黃浩銘囚8月

九個人入庭,五個人步出法庭;能夠保有暫時自由的他們,其實會為更傷心。這兩個角色,我都經歷過。

在一七年十月,我和之鋒首先申請終審法院的上訴保釋,比十三位東北案同伴以及周永康更早步出監獄。在「重獲自由」的那一刻,的確抒了一口氣,感到僥倖;但同時我更為一眾仍在獄中的同伴感到傷痛,怎樣說呢,總是有種「我不值得比他們更幸運」的感覺。我相信此時此刻,幾位能在審訊後步出法庭的同伴都有這種感覺:很內疚、很揪心,有著比進去監獄更難言的苦楚。他們都很堅強,尤其是Tanya,這幾個星期應是傷痛交纏;既要進行手術療傷,也要面對將來幾近必然到來的監禁。我很難想像這兩種打擊共同侵襲的迷茫:無論公民抗命者有多準備面對牢獄,在前路所等待他們的,都是無從預計的困難以及適應。有了準備,不代表他們沒有情緒、沒有感覺;真正決志者,是在清楚面對痛苦的時候依然堅決向前,此時他們更需要我們的支持和鼓勵。

今晚走入荔枝角的幾位朋友,當中阿銘應是最為熟悉程序以及環境,但無論面對多少次這樣惡劣的環境,內心仍會相當的厭惡。2017年8月我被判監後,首晚被押往荔枝角監獄,步出囚車,就在大堂等待更換囚衣以及登記程序。在途中你會見到獄警如何與其他囚友溝通,荔枝角是囚友的「中轉站」,環境更是龍蛇混雜,易有事故。在登記過後,不論你是議員、教授還是牧師,你的身份就只是一個號碼,是將囚友異化、磨平的第一步。之後就去理髮,上次因為我太晚才進監獄,理髮後理應不夠時間梳洗,可能要滿身沾滿頭髮碎的睡覺。但引領我們前進的獄警相對友善,便抽了點時間至少讓我們洗頭沖身,不會那麼髒亂的入睡。

廣告

第一晚所有囚友要住的是「豬肉房」,是在分配較長期居住單位時的臨時住所。豬肉房流轉率高,變相每位囚友都不會清潔,衛生環境惡劣。在被分配房間前,我在地下拿了一盒已是冰冷的碟飯;本身已是很難食的監獄飯,在變冷時,更是難以下嚥。被隨機分配到監倉內,配以老舊的枕頭被套以及毛毯,以及每人都會有的一個水杯,渡過第一晚。

我記得我在豬肉倉第一晚時對監獄生活充滿迷茫:我會在此待多久?我會去哪?去一人倉還是多人倉?會否被人暗中傷害?想著想著,便滋生了更大的不安和無助。當時我徐徐入睡,但半夜就掙扎了起床,喝了一口水杯中的水。翌日起床,才發現水杯中的水充滿著房內天花飄下的白灰,晚上因為燈光昏暗已未能察覺。那時我反胃了一下,對未來更覺憂心。我清晰的感受到,在監獄內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到你,無助的感覺是相當強 — 要靠 street wise 以及警覺性生存下去。對,當時我用的字眼是「生存」— 日後的生活也許沒有想像中的糟,但你到達一個完全沒有資訊、完全陌生又充滿危險的環境,有這樣的心態是非常正常。

廣告

幾位認識的前輩和朋友入到監獄,的確需要時間適應。但渡過了初期不安、到達了被分發的監獄並適應了監獄生活後,又是另一種感覺。他們都很堅強、很有鬥志,這些煩惱,絕對不會難到他們。與此同時,在牢獄外的我們更要緊守崗位,不要辜負他們欣然面對牢獄而成就的公民抗命理念,以及啟迪人心的志向。

毋忘初衷,不枯也不散。

(標題為編輯所擬)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