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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為何選擇讀政治?

2018/6/16 — 17:04

【文:林朝暉】

這篇感受早在幾年前希望寫下來,但想法一直沒法完整地疏理。直至近日,馬來西亞及早前利比利亞兩國的反對派領袖都通過總統選舉成功執政。重新勾起以前在北京及倫敦讀書期間認識到兩位該國的現任內閣成員及顧問。尤其那位以「Minister without portfolio」身份再度到北京訪問的非洲朋友,其仕途扶搖直上,短短幾年間已成為國家要員,走在國家政治改革的最前線。

筆者讀書期間認識兩位朋友時,他們都是三十出頭的而立之年,對國家治理滿腔熱誠。每次教室小憩間與他們討論談到本國問題,都由衷感覺到他們就如廿十世紀初中國近代史民國時代滿懷救國情懷的出國留學生們,專心致志在他國大學研習治國理政之道。對他們來講,學位論文問題不只是書生侃侃而談救國之道,更可能是日後參政從政的思想拾遺。 對於香港學生而言,每當聚首一堂談到畢業後的理想時蠻無奈的。說讀完想回國救國?感覺很無力,更甚是絕大部香港學生對中國了解甚少。回港治港?與他國的政治變革而言,問題實在太小,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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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人才的機遇

筆者在英國修業時發現,同學們雖然來自五湖四海,但在談及選讀政治學系的原因時,都一致地流露出大家對社會服務的一顆熱心。畢業後也是對服務社會一腔抱負,立志投身國際組織、政黨、政府、社會服務機構,推動工人運動,或是深入到政治學的科研教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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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北大的畢業季也有類似的感受。同層的舍友中,既有拿到國務院某部錄取通知書的,也有成為少數民族自治地區基層骨幹官員,而後更有幾位繼續深造的博士同學被安排「插隊」當副縣長,成為前線反貪及改革的重要助力。除了入職政府部門以外,也有喜歡舞文弄墨的同學到報館擔任政策分析的筆桿子,或是在國有銀行成為被重點培養的後備人才,更有到諮詢公司擔任企業智囊。整屆畢業同學一副整裝待發,準備執政,將課堂內的理論、價值經世致用。唯獨香港學生的我感到「畢業快失業」,乾脆選擇了創業去 … 

香港從政是遙不可及的幻想

香港不少人戲言:只有娛樂圈,沒有政治圈。無論你是否受過系統培養,或是否具備專業政治素養,都跟參政毫無關係。能夠獲得傳媒關注繼而博得公眾眼球的,從來都是公眾場合的口號(sound-bite)或有新聞價值的行動。政治人物在公眾面前的口齒、相貌,往往比理據、分析、策略來得重要。另一方面,在香港長期「建制-泛民」二分的困局下,從政人士的競爭較量籌碼,從來都不是候選人的議政論政能力,是否「服從」的政治紀律和廣泛社會知名度成為主要準則去進行內部輪替。而且在北京當局長期敵視泛民主派的情況下,即使泛民主派獲得較多年青人支持,打從根本就沒有執政機會。從近日街工解僱事件更見,泛民長期資源匱乏,若非自身有正職收入的話,就連最基本的養家糊口也很艱難。

筆者於英國、北京、香港的大學修讀政治系,基本上每一位同學都必定會被問過同一個問題:「為何你要選讀政治學系?而不是其他熱門的賺錢學科?」 作為一個矢志修讀政治的青年而言,當面對這樣的政治生態,又無力改變環境。筆者母系很多同學們都對從政有所顧忌,知道參政無望,最終只能委身其他行業中時,學系內對修讀政治學緣由多了一個有趣塘塞的回答:「讀政治是為學習批判性思考」(大概這個意思)。筆者認同讀政治,其實對理解這個世界是很有幫助;但這個大概不是政治學入學新生的初衷。

最近有個學系師弟來跟我談畢業焦慮,說到一句令我不禁心裏難受:「離開大學,廿歲人可以拿什麼堅持理想?憑什麼改變現狀?連自己的狀況都改變不了!」 綜觀香港各家院校的政治系,系內學生的討論氛圍較濃,導修課往往公認是最活躍、最精於思辯的一群,但每逢畢業季他們所學與就業之間都有很大落差。尤其相比北京、倫敦兩地的政治系學生,香港同學談讀書參政救國改變社會,似乎有點遙不可及。

由培育入手讓政治生態停止糜爛

究竟為何要讀政治,每個入學新生都會有不一樣答案。如果大學教育分科本來就是為了迎合社會未來發展需要的話,我們無法迴避要去回答:「當下我們的國家及城市需要哪樣政治人物?」。

筆者有時會在想,在香港的政治系學生大部分都是本地學生,連老師亦有不少土生土長港人。話雖香港都是國際知名學府,但在政治人才培養上,會否對國家大局、世界潮流少了點認知及思想沖擊? 過多的把眼界都集中在香港彈丸之地,太糾結及拘泥本地政治爭吵得失?我們在培養學生對政治德性 (Virtue)及價值的同時,學習批判性思考,又是否少了實用及提出可行解決方案的一面?尤其在今天facebook時代大家都在自己圈子內自說自話,是否開始逐步失去去遊說他人、或促成共識的策略、包容和耐性? 政治學訓練又能否最起碼讓我城的年青人不遺忘「政治是妥協的藝術」的德性?

筆者有時候更會大膽假想,要改變香港失序的政治生態,又能否從培養環節做起,讓每一個矢志服務社會的參政者能夠認真理解公平正義的真意,熟諳公共管理與政策分析的專業技能,減少些水平不高只論政治紀律的政客,面對政見異見者能夠做到尊重和包容他人,讓香港政治擁有屬於自己的「黃埔軍校」?

筆者純粹拋磚引玉。問題太大,實在不會回答。


(作者自我介紹:北京港澳學人研究中心理事、企業管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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