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城市日常

2015/3/26 — 20:43

日出•夏愨村

日出•夏愨村

【圖:Joey Kwok Photography;文:林倩嬌@三木劇作】

一早醒來,梳洗過後,如常出門。

廣告

等待電梯途中,習慣用手摸摸鎖骨的位置,發現忘了雨傘項鏈;折返回家,戴上項鏈,然後安心地再出門。

縱使,城市及生活一切如常;有些事,從未忘記。 

廣告

紅十字會前地

紅十字會前地

今天比往常早了點起床,便決定用走路的方式上班。

在街上一路走著,望著灰灰暗暗的天空,嘗試大口呼一口空氣;空氣夾著微酸,沒多久,鼻子感到有點癢,再來是與紙巾的一場混戰。

愛丁堡廣場前地

愛丁堡廣場前地

在這個城市,連呼一口新鮮空氣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每當我走路上班,都會看到一個穿著橙色風褸,帶著黑色鴨子帽和口罩的婆婆在仍未營業的超市門外擺賣自家栽種的蔬果。

每次的款式都會根據婆婆菜田的收成而定,今天有五元一份的油麥菜,十元一份的新鮮皇帝蕉。婆婆的雙手只懂耕作,田地是她的家園;婆婆說她不貪心,只想每天賣得完,做到自給自足就心滿意足了。假如有天,婆婆連最後讓她自給自足的權力也沒了;那,她可到那裡去?

夏愨村耕地

夏愨村耕地

在婆婆的攤檔有兩位太太正在攀談著,什麼樓價、抽新居屋、那裡有新樓盤,諸如此類…她們的見解是何等獨到,難怪常聽到人家說不要小看「師奶」,假如她們願意提點你,你定能在股票或地產上有所得。

好奇心驅使下,聽著她們的對話,但聽得我一頭霧水;最後,這個結論我聽得明白!現。在。的。房。子。買。不。過

我連忙應聲說道!太貴了!她們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大概,她們在為這個看似沒什麼經濟能力自置物業的年青人感到可悲吧。  

帳篷遍地

帳篷遍地

和婆婆道別後,仍未用過早餐的我急不及待從膠袋中取出一條皇帝蕉在街上狂嚥。飽足過後,找個垃圾桶處理蕉皮。

這個城市很多東西都缺乏,就是垃圾桶從來不缺,要多少有多少。處理好蕉皮後,心想還有些時間,不如到附近公園走走,順道聽聽公園裡的伯伯論政。

就在此時,看到有一個男人正向我的方向跑過來;我轉過身,看到警察先生正在登記客貨車的資料,一切不用再多解釋。

男人與警察先生擾讓後,警察先生放行客貨車;男人連番道謝,警察先生回應:明白要搵食,但都要遵守交通規則架,下次唔好喇!這一刻,我在想…如果,法理以外,多點人情,多好。


清場前夕•灣仔

清場前夕•灣仔

慢慢走到公園裡,踫見平日高談闊論的黃伯一個人在涼亭坐著。

我走進涼亭,坐在黃伯的旁邊;兩個人眼望前方,我在等待被黃伯搭訕,但黃伯並沒有說話。

天空,依然是灰灰暗暗;看著滿天的灰雲,心想早點回公司吧。

正當我準備要站起來時,黃伯嘆了一口氣。

「黃伯,有事嗎?」

不知道黃伯是否悶在心久了,他一下子將所有心事盡訴出來。

我看看錶,還有時間,所以並沒有打斷黃伯的話。

原來他的兒子一家要移民美國,目的是為了兩個小孫女有更好的學習環境,讓小朋友將來能夠多一本護照,多一個選擇。

「我都明嘅,佢哋係驚國民教育捲土重來。我係愁我幾十歲人,咁遠水路,仲有幾多年可以望住個孫大?但大人唔想走,都總要為兩個細既諗。」

「舊陣事,讀書係為左出人頭地。家下,我剩係望佢哋讀書明白做人道理。如果讀書,連明德格物係咩都唔知。咁呢啲書,仲讀來做咩?」

夏愨自修室

夏愨自修室

「佢哋聖誕同暑假都會返來同你過架麻!」

「聖誕真係咁快樂咩?」

「下?」

「你自己唸下啦!」

我想了想,嘗試閉起雙眼幻想自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看見滿街的燈飾;再看看身邊人來人往,沒有一張快樂的臉容。

聖誕,就像是被商家政客利用來欺騙你這個城市有多繁華;

原來快樂,是可以被堆砌出來;我們只管信,便是了。


聖誕節前夕

聖誕節前夕

「要遲到了! 」的念頭把我從幻想中拉回到現實,與黃伯道別後,直奔回寫字樓。

早到變差點遲的事已不是頭一次發生;跑到公司樓下,該死的升降機在高層徘徊;我看著手錶,開始埋怨黃伯的故事太好聽;開始想著回到公司應怎樣解釋自己遲到的原因;開始把自己從惬意的清早分割,把自己送回現實的輪迥中。

有時候,總希望嘗試好好在這個城市生活一次;最終,還是被現實拉回到所謂的正軌。

中環•佔領區邊界 Credit: Joey Kwok Photography

中環•佔領區邊界 Credit: Joey Kwok Photography

回到公司,拍員工卡,直奔入來;抬起頭,欲將剛才在升降機內想好的藉口完美演繹一次時;辦公室,沒有人。呆站在沒人的辦公室,心想:今天是星期天嗎?然後清潔姨姨經過,拋下一句:「例會」

若無其事地進入會議室,老闆正在高談闊論來年的業績需求,以及解釋為何沒有年終花紅。說到底,我們都是奴才;主子喜歡,可以什麼都不獎賞。

望著老闆,想著如果世界沒有主子,只有一同努力的伙伴,多好。

大台

大台

例會過後,眾人如常回到自己的工作枱上埋頭苦幹。辦公室今天出奇地安靜,同事間沒有像平日般閒話家常;就連平日那個可惡上司也沒有刻意向下屬找碴;可能大家都因「沒有年終花紅」而感到氣餒。 

我在想,到底會不會有人突然戲劇性地罷工,脅著「還我年終花紅」的口號,走到老闆的辦公室門外靜坐抗議?假如大家都相信群眾的力量,可能這次罷工將帶來員工們的合理對待。想像一下,一間小公司的職員抗議爭取說好的年終花紅;最終,取得勝力。老闆更承諾永不會抽後算脹!

畫面和歌曲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不斷在我腦海內盤旋著.....
 
黃banner下的夏愨村營地             

砰一聲,一堆文件在我面前放下。我知道,是時候回到工作。

黃banner下的夏愨村營地  

剛才的抗爭畫面,換來是幾位大媽聚在一起,討論她們在淘寶中買回來的戰利品。上司們開始出現在眼前,他們無所事事地在走廊中巡視「業務」,他們的小跟班也回到所屬崗位。原來,一齊都可以突然回歸正常;他們好像突然忘記自己沒有年終花紅的事,繼續心甘樂意地當一個廉價奴工。

立法會前營地

立法會前營地

這個城市,不管有多被壓迫,馬照跑,舞照跳;生活仍需繼續。

抗爭沒用,是常識吧。

大集會 

大集會 

對著電腦,望著一堆要處理的電郵,心想,我很想踹一口氣。

大集會

大集會

在這個城市,我們前無去路,後無退路。

我們繼續留在這個被安排屬於我們的細小方格內;繼續不見明天的苦幹著。

因此,我們只懂停留,並沒有一路向前衝破的野心。

愛丁堡廣場前地

愛丁堡廣場前地

午飯時間,一個人走到附近的茶餐廳吃飯。

一張張七彩顏色手寫的巨型餐牌直幡,常餐、早餐、午餐、晚餐、特餐、煲仔菜餐、鐵板餐;無序地掛滿餐廳的內牆;他們各不相干,卻一起共存在這個空間上,沒有人覺得這種無序是有礙觀膽, 一切只視乎我們有沒有開放胸襟。

一旦我們接受了這所謂的凌亂,我們還是安然點我們的菜,安然吃我們的飯。

上落政府總部的電梯

上落政府總部的電梯

飯後,走路回到辦公室樓下;看到有些清潔工人正努力進行清潔,想起早前兩個月有一個裝置藝術展在大堂內進行;昨天展覽仍在,今天就被清潔工人徹底地清場了。光潔如新的大堂,展覽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為什麼,一點歷史也不願去記錄?

商業大廈就容不下一點藝術?

或許,我們就是習慣去忘記。

灣仔邊防線•大型裝置藝術展區

灣仔邊防線•大型裝置藝術展區


在升降機大堂裡,魚貫的人群從有限的午飯時間趕回來工作。

呆呆站在這裡,看著這些,包括我自己被生活虛耗的人。我們只明白讀書為工作,工作為房屋,房屋為家庭,家庭為子女。

在步伐過度急速的生活中,可以讓我們停下來,好好駐足,認真看一看我們自己。

就像現在,我從升降機門外看著這個被反射於鏡門中的自己。

夏愨村

夏愨村

回到辦公室工作,手提電話響起,是母親大人致電詢問我今天可會回家吃飯。

看著枱面上如喜瑪拉亞山的文件,簡單回應了一句:「應該不可以。」母親大人:「那我留飯菜吧,自己回來翻熱吧。加油!」「嗯!」

母親的體諒,一句加油,勝過千言萬語。

一直為留守者加氣的字句

一直為留守者加氣的字句

日落西山,工作總算完成。

累透,不想步行回家了;立刻爬進計程車,心想可在車上小休一回。身體很疲勞,軟癱在車箱落看著這個五光十色的城市。

繁榮背後,辛酸的勞動者;

華燈之外,說不出的苦衷。

司機說:「呢度有排塞,行遠小小冇咁多車,可以嗎?」

摸著自己鎖骨間的雨傘項鏈,

我跟他說:「好呀,有路行就得,我都係想快啲返屋企姐。」

日落•夏愨村

日落•夏愨村

 

三木劇作 faceook

JOEY KWOK PHOTOGRAPHY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