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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越二郎與梁思成 - 極權下扭曲殘存的「夢」

2016/12/1 — 19:16

【文、圖:生豪】

再看《風起了》, 看後有種苦澀。 在「夢」裹的一片天藍草綠下, 手一舉, 崛越二郎向他的朋友展現了他設計的零式戰鬥機; 事實上, 軍國主義的零式戰鬥機由於功能太落後, 只能作為自殺機的用途。 對東亞人民來說, 堀越二郎的 「夢」是殺人機器; 對日本皇軍來說, 他的「夢」是實現東亞共榮圈的手段, 即使宮崎俊的動畫風格多麼簡明活潑, 色彩多麼青春鮮麗, 並沒有改變了殘酷的現實。

有一夜, 堀越二郎回家途中看到那三個小孩們, 在街燈下, 年齡稍大的女孩子背著他最少的弟弟, 另一個弟弟無所事事蹲著畫沙, 他們在等待父母, 心念一轉, 堀越二郎把剛買的蛋糕送給小孩們, 但他們沒有接受, 一跑了之, 他回到家中,那「老死」一邊吃蛋糕一邊嘲諷他偽善,他還振振有詞說某個飛機的零件可以讓那個女孩的一家吃一個月, 日本引入科技技術的資金可以讓全國小孩吃得飽, 但同時因為當時日本是如此荒謬, 所以他們才有機會去設計飛機。 的確,堀越二郎當時專心一致實踐他的「夢」, 每一天都在畫圖想設計, 但是他真的不知軍政府為了「富國強兵」而放了許多資源去研發武器? 難道他也不知「三菱」是一個軍事企業, 每時每刻⁠⁠⁠⁠都在研發戰爭機器, 送到更多東亞小孩的家? 他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被嘲諷是偽善者。 但他一次比一次更加退縮, 一次再一次的逃避, 一開始他會留意身邊發生什麼, 到後來就只會「專心一致」造飛機, 到最後無視軍官的話, 但是這可會讓自己好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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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造一架屬於自己的飛機! 和很多人一樣, 由小到大努力讀書, 工作盡心盡力, 人事可以盡的都盡了, 他比起許多人更幸福, 因為他實現了「夢」,同時又做了屠夫, 這是他的不幸。 他是軍國主義政治下的平庸之惡,但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裹, 無視所有。

和他同時代的梁思成赴洋學習建築後, 想為祖國的建築停滯不前尋求出路, 想將那中國木建築和現代主義建築連接, 恨不得將所學的「結構理性主義」放入木建築解釋, 他先見到洋人曲解中國建築而不忿, 又見到日本人對中國建築了解深於自己而羞愧, 再為國人所寫的「中國建築史」不堪感到失望, 故此他盡可能走遍了一省一縣一村去研究中國建築, 為國人完成了「中國建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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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中國建立後, 不僅中國人民, 知識份子也要向黨學習, 跟隨黨的意識形態, 梁思成不斷努力學習馬列, 要時時刻刻尋找自己的「錯誤」, 即使他愛的黨踐踏他的信仰為「復古主義」, 他主張的建築是「大屋頂」- 傳統木建築的貶稱, 但事實上梁思成並沒有鼓吹興建, 黨連他的化了灰的父親也不放過要他親自批判, 最後他的回應是「我要把我的一切獻給黨的事業 - 偉大的共產主義事業。 我永遠一步也不再離開我們的黨!」這句今日看來都會令人不忍心。

然後, 他在黨、蘇聯專家下低頭做事並沒有實現抱負, 在中、蘇兩國的政治外交的大格局下, 他是多麼渺小的, 最後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批鬥, 在那時, 他只想再寫一次更完整的「中國建築史」, 但他已老了, 心有而力不足。

面對極權抬頭很難, 但若不抬就只能低頭生活。  

到文章中的結尾, 慣例上必然要說「今日的情況已不像往日的不公不義」之類的話, 但是我真的說不出那麼那麼犬儒的話, 即使我也有做這等犬儒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嘴硬的, 絕不能說出「係咁嫁啦!」的話, 對想改變的人, 更不能說。 但是我面對「犬儒話」, 我也會很無力, 因為即使人們說的是否「事實」, 但這都是一種源自對「事實」的無力感和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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