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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傘運一周年 第二部曲 《去與留》

2015/10/6 — 11:23

「啪啪啪啪」,在盾牌棍子的拱衛下,工人揮動拆卸工具,桌椅應聲毀塌。

「啪、啪啪、啪」,釘子應聲入木,在用帳篷搭建的自修室外,木工伯伯揮動錘子,將廢棄木材造成一張張簡陋的書桌。

每天夜幕降臨時候,金鐘自修帳蓬內燈光亮起,簡陋的書桌旁,坐滿學生,還有義務補習老師。帳內身影幢幢,熱而不鬧。學生每日放學後,帶著書包來,一邊爭取民主;一邊做功課。有些自主停課的學生,白天也跑到這裡來,停課不停學。路過此地的人都放輕腳步,怕打擾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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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歲的陳伯已退休多年,每日早到遲走,埋頭打製桌椅,因學生來的漸多,桌椅不敷應用。陳伯謙稱自己力量微小,「只想出點力,為學生做番啲嘢。」啪啪的釘木聲,每一聲都注入陳伯關愛之情。清場隊摧枯拉朽的把自修帳蓬拆毀,書桌啪啪散碎在地,陳伯的釘木聲猶在耳邊迴響。

連月來,金鐘沿夏𢡱道搭滿帳篷。清場令下,人去帳空。這些帳篷,有菲林店主Cecil 淘空戶口買的;也有黎律師四處集資張羅的,都曾經為席地而睡的年青人遮風擋雨,惟遮擋不住另一番風雨。

如狂風暴雨般的清場隊將帳篷夷平,冲掉一切追求民主的足跡,卻不知能否刷盡追求民主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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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來到一個橙色帳篷前,一揭開,見到一個頑強的身影—一個只有十公分高的佔領者。

連續75日,布公仔乖乖隨主人妮妮來金鐘露宿,風兩不改。年近半百的醫院阿姐妮妮,日間在醫院幹活;晚上就來金鐘。

「中更放晚上10點,放工去金鐘。待至半夜4點左右,坐的士回醫院冲凉,返6點早更。」在最擔心暴力清場的日子,妮妮返工就放下乖乖留守。不歸屬任何組織團體,也不邀朋結友,就單槍匹馬留守。「不覺孤獨,除了乖乖,知道身邊有學生、市民一起互相支持。」清場日,乖乖隨主人被捕。

隊伍踏着碎木破布推進,遭踐踏的還有一個皮革黃絲帶。這個小手工,是Agnes與Moe姊妹每晚坐在麥當勞前的帳篷親手打造的。集會人士戴的黃絲帶,早經不起胡椒噴霧催淚彈風餐露宿,兩姊妹造了這堅靱的皮絲帶,送給集會人士。

論堅靱,老人家可不輸年輕人。旺角暴力清場後,金鐘銅鑼灣不斷響起警察與執達吏機械式的清場警告廣播。銅鑼灣被圍封,吳伯與黃伯安坐原地,等待被捕。「為學生、為自己、為後代,甚至為689,被拉幾多次都要來。」

警察步步逼近,大學三年級生梁同學本已打算離開,卻見82歲的麥婆婆坐在馬路不肯離開。學生擔心被捕的同時,又憂慮獨留婆婆一人不安全。婆婆不走,女生急得哭了。婆婆說:「你哭什麼?你被拉就不能返學,我一大把年紀又不用做功課。快啲走,要讀書,唔好影響學業。」

這些素未謀面的人,無論年紀、不分性別,為一個原因而相聚;為一個理想而發聲。這些聲音,終於被警察橐橐靴聲蓋過,漸漸銷退,道路恢復原來的秩序,依樣車水馬龍······卻不知何時,在繁鬧的馬路一角,忽響起了陣陣「鳩嗚」之聲······



──────────續第三部曲─────────────

原刊於場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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