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天安門母親」— 生者與死者

2017/11/22 — 14:52


天安門母親運動橫額 l 資料圖片 l Gavin Anderson @ flickr —Attribution-ShareAlike 2.0 Generic (CC BY-SA 2.0)


天安門母親運動橫額 l 資料圖片 l Gavin Anderson @ flickr —Attribution-ShareAlike 2.0 Generic (CC BY-SA 2.0)

【文:青(支聯會義工)】

「這是最後的告別/但只是單方面的話訣/我們凝視著您/您已雙目緊閉/讓我們/獻上一束鮮花/八枝馬蹄蓮/九朵黃菊花/六枝白鬱金香/四朵紅玫瑰……」

這首暗含「八九六四」的藏頭詩,是「天安門母親」獻給「六四」死難者吳向東的父親吳學漢的。「六四」難屬以這首小詩寄託對死者的哀思,呼喚生者的良知;並以此昭示世人,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位青年和一位父親,他們已經死了,是為了甚麼死的。

廣告

如今,這位青年的母親也隨着他們的步伐離去。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天安門母親」徐玨因肝癌在家中離世,終年七十七歲。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晚上,徐玨的長子吳向東於木樨地中彈身亡,年僅二十一歲;六年後,她的丈夫吳學漢抑鬱患癌、抱憾辭世,終年五十五歲。

自此,「天安門母親」再痛失一人。二十八年來,「六四」難屬一個個老去、離世,「天安門母親」群體已有四十八人含恨而終。「我選擇記錄死亡」,丁子霖表示,她要把「六四」死難者的名字從塵埃裏挖掘出來,記下他們的故事。如今要記錄的不只「六四」死難者,還有死難者的家屬,包括在生的和死去的。

廣告

生者與死者,一直是「天安門母親」的關鍵詞。這個因「六四」死難者而凝聚在一起的群體,所做的一切都圍繞著生者與死者,為死者討公道,為生者求正義,為死者也為生者的尊嚴而堅韌地抗爭。每年的「六四」祭文,「天安門母親」聯署名單中有生者亦有死者;二十八周年祭文,在已故難友名單最新添上的名字是「徐玨」,該名單第一位正是吳學漢。這對「六四」難屬都是優秀地質工作者,一生勤勉仁厚,在「六四」後承受巨大痛苦,最終喪子之冤情未能等到昭雪的一天,他們的事迹豈能就此被湮没?

「六四」十周年時,徐玨曾寫過一篇證詞揭發屠殺內幕:「長安街上到處血跡斑斑,路面被坦克碾壓得印痕累累,長安街兩側商店的房牆上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她與吳學漢心急如焚地尋找兒子,「每個醫院門口都貼著死傷者名單,都是密密麻麻一片」,「可憐哪!都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睜著大大眼睛的年青人」,最後他們在復興醫院的自行車棚發現兒子的屍體,「我頓時頭腦裹一聲『轟』響,倒下不省人事了。」

愛兒枉死槍下,給兩老帶來致命打擊。短短數月,吳學漢的一頭黑髮變成乾柴般的白髮,變得體弱多病、萎靡不振;徐玨的頭痛愈益劇烈,到了精神完全崩潰的邊緣。直至加入「天安門母親」,他們重新獲得力量,由消沉悲哀轉而變得堅強、有信心有希望,並成為群體的核心成員。

多年來,兩人拚盡全力為兒子討公道。吳學漢於重病期間仍掙扎着要到大街上貼小字報,臨終前叮囑妻子:「你要與丁、蔣老師及難友們融合在一起,一定要為死去的親人討回公道!」丈夫去世後,徐玨獨力苦撐。一九九七年的「六四」,她一身黑衣,單車車兜裏裝着鮮花、祭品,兩邊車把上懸掛着兩條白紙黑字的條幅,上聯為「六月雪,六四英魂遊長安」,下聯為「孤母淚,愛子灑血夫相隨」。她一路騎車往八寶山人民公墓,前後左右都有警車「護航」,但如丁子霖所言,她已不再懼怕,因為最寶貴的已經失去。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徐玨的告別儀式在八寶山舉行,多名「天安門母親」成員到場悼念。丁子霖因身體抱恙,未能參加告別式,用碳素筆寫了一封信泣別「好姐妹」:我無力挽住你生命的腳步,只得祈願你放心地走吧,而且要一路走好……我會竭盡全力去實現你那未竟的遺願。

徐玨在丈夫逝世一年後,衝破重重阻力,將那首以「八九六四」開頭的藏頭小詩刻在吳學漢的墓碑上。如今徐玨逝世,她的小兒子吳衛東為母親舉行的追思會遭到警方阻攔,警察更阻止他們為徐玨單獨立碑及刻上名字,否則會將吳學漢的墓碑推倒,吳衛東唯有暫時放棄立碑。

由刻上「六四」藏頭詩的墓碑,到不准「六四」難屬的墓碑刻名,二十多年來中共的人權到底退步了多少?!


《港支聯通訊》其他文章:
https://hkanews.wordpress.com/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