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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她的遺書

2019/10/28 — 9:40

認識一些關係很好,但素昧謀面的青年。因為以前的筆名,他們愛叫我爸爸,其實我們年紀相約。

這四個月,我陸續收到他們的遺書。

仔仔女女,有人在學,有人就職。他們貧乏,他們憂鬱。每次求助,總是靦腆得像做錯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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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沒有錯,只是走投無路。

常言道,Gear很重要。但好的裝備沒有好價錢,要掉衫掉Gear做街坊,是割了他們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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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美國佬錢,抗爭很貴。有些前線,是捱著餓換裝備。

而Full Gear上陣,也是為了後勤的安全。

遺書很多,錯字更多。好學生,偶爾會更正別字再寫一次。

你說,掉汽油彈,所以他們是暴徒。

不要緊,暴字上面有日出,他們是為了陽光,是你留戀黑夜。

有一個女生,家境富裕,卻離家寄住朋友蝸居。

她的父母北上投資發達,收入很好,中國很好,現在很好。

她並非天生勇悍,某次街頭攻防,流動之中,這位和理非無意變了前線。

然後,警察來了。

本來,她要被捕了。
但是,有人回頭了。

兩邊拉扯,她被救回,某人卻被帶走。手足狂奔,她不斷大叫,眼罩內,再分不清淚和汗。

她說,從此,命不再屬於自己。往後的人生,要還。

被捕的那位,不如現在如何。若果不回頭,或者一切安好。

她是這樣變做前線。

父母不知實情。在真相與溝通間,深藍是路障,把語言留在被窩之中。

她搬走了,雙親什麼都留不住,兩代人是這麼走遠。

原來吃的穿的不需要很好,有飽暖就夠。
原來賺的要的不需要名貴,平凡都是福。

眼見閘機和玻璃,你覺得心碎了。
但你沒看見,有人骨頭斷了,有人眼晴盲了,有人失音訊了。

我們甚至相信,有人死了。

在催淚煙中,我們看見了警察在狂笑,你們只看見了煙。

香港變了,亂了,也回不去了。

如像那位女生,可以再敞在高級住宅的睡床,卻不會發同一個夢。

活在父母的平行時空,於是她寫了一封遺書,留給從未見面的我。

她說,若有日她死去,也活得太久。在那夜被拉走,她已走到另一邊。

亂象之中,瓦磚與人潮,你到底看見什麼?

被打碎的,又是什麼?

仍記得,某夜她來電,說累了,想做個尋常女孩。

沉默幾秒,又言,前線很普通,尋常地發夢。

想堅持到底,直到煲底。

(原刊作者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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