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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特首選舉的「政治博弈」中贏取最大籌碼?

2017/1/9 — 16:58

作者提供圖片 l 攝:朝雲

作者提供圖片 l 攝:朝雲

無論是在民主或是極權社會,「政治博弈」中外皆然,而小市民往往成了掌權者之間的棋子。身為公民的我們,如果要避免讓特首選舉的「政治化妝」術所愚弄,就需要知己知彼:看清整個政局的表裡形勢,看清對方骨子裏其實想達到甚麼目的,我們手上握有甚麼牌章,哪些是對方想要的「Ace王牌」,而我們自己的底線又是甚麼。除此之外,更要認清對方的本質,才能在這場政治博弈中不會落入圈套、不會「蝕章」,甚至有機會贏取最大籌碼。

程翔在「聖保羅書院舊生論壇」上分析説:「香港特首嘅選舉呢、係好決定於北京唔同派系嗰個權力鬥爭嘅結果...香港人嘅意見呢、喺中共嗰個鬥爭嘅高層之中、唔係話完全冇影響,但基本上係 ‘irrelevant’ ...」。(14:03 - 17:22

不過,另一方面,黎則奮在網台及文章上分析說:「所有政治問題、都是經濟問題」,「香港當前最大的利用價值,就是無可取代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中共需要香港繁榮穩定,所以曾俊華是「習近平欽點佢將會喺做香港嘅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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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翔是資深記者,緊隨中國脈搏多年,亦親受中共牢獄之苦,過去曾對香港的政治情況作出準確的預測,若真如程翔所說,特首結果是決定於權鬥的勝敗,香港人的意見是 irrelevant (即無足輕重)的話,而根據社會上很多流傳、說派系鬥爭還未完結,那麼除了「邊剝花生邊睇戲」之外,哪管誰跑馬仔誰出閘,我們支持民主的香港人大可心無旁鶩地做我們應做的事:把握任何發聲和爭取香港公民社會支持的機會,在此特首假選舉中派代表與建制博弈,爭取公民提名,無忘初衷,全力爭取真普選。

但成報數月來指名道姓對689及西環的口誅筆伐聲討文章、689被出局、港澳辦被換人及中聯辦被空降等一連串好戲顯示,程翔所說的權鬥的結果或許早有分曉,689被背上全部黑鑊,令中央可以洗脫責任,華麗轉身,由極度強硬路線改為軟硬兼施。再者,綜觀大陸現時的經濟危機及中共在國際的政治走向,則黎則奮所推測的、曾俊華是中央欽點的下任特首的可能性實在非常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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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黎則奮的推測是對的話,那麼就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為什麼中央遲遲不讓曾俊華辭職呢?

遲遲不批的盤算

若然已欽點,卻遲遲不頒發聖旨,自然是有所計謀,究竟有什麼盤算呢?

黎則奮引述大班消息:「...曾俊華辭任財政司司長一職,由陳家強署任,署任期限法例規定不能超過半年,如果中央一早批准辭職,梁振英便大有理由塞進私貨,推薦陳茂波出任財政司司長一職,以便他們上下其手,落台前向利益團夥輸送利益,掏空香港。」?

但芝麻綠豆官梁振英只可以推薦陳茂波,還要經中央批准才能任用,中央大可不批而指派別人,那北京又何須因此而延遲宣佈批准請辭?

遲遲不批的盤算可能是先看定形勢,看非建制選委會如何運用他們手上的300多票,才決定容許多少建制人仕出閘,以便全盤操控建制陣營的票數,以讓欽點的特首人選高票當選。也有可能是要避免2012年太早宣佈欽點唐英年的錯誤,當年唐梁不雅觀的泥槳大戰令中央面上無光及建制撕裂;或是可能要有一個安全系數,讓有需要時使出 plan B;亦有可能是要讓欽點的財爺有機會表現出不需要事事聽命於中央、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意志;也可能是要製造疑團,讓坊間產生某程度的猜忌和分歧。

要是細心閱讀呂秉權語重心長的文章《小心中央靈活統戰》,或許可以提供一些端倪:

「統戰部長[孫春蘭]以排名第三的姿態加入聽取特首[梁振英]述職,顯示中央可能認為以往對港統戰工作有所不足和不夠,現在要提升對港統戰的規模和力度,手法可以很靈活,但原則性要強...習近平明確要「全方位爭取人心」,除了既有愛國力量之外,更要爭取中間力量,以及分化敵對力量;此外,青年亦是重點工作目標。」參考

再看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列出的特首四大標準:「愛國愛港、有管治能力、中央信任、港人擁護。」

相信我們都會同意北京希望新的特首高票當選,以符合「港人擁護」這個標準。如果黎則奮的分析準確,是否中央除了要欽點曾俊華之外,也想藉此機會撈取非建制香港人的「民意」、以彰顯「富有中國特色的民主」呢?

不管是什麼原因,遲遲不批准財爺請辭的後果很明顯,就是引出了香港人無限猜想、疑慮和不安,例如在非建制陣營中,最大的傳言就是害怕曾俊華不能入閘,害怕喪失了「兩害取其輕」的機會,這個顧慮令部份非建制選民在驚恐之餘,奔相走告:不要派任何非建制的代表作參選人,要向中央極力表示支持財爺。

如果上述「要撈取民意」的估計是真的話,這就是很高招的「塑造民意」政治化妝術。香港的政治化妝機器利用遲遲不批所引起的猜疑,製造更多的恐懼讓我們不單止將極權本來就要欽點的人冠冕堂皇地送上特首之位,更甘心情願地自我滅聲,並乖乖雙手奉上我們爭取民主的最大本錢、亦是極權最希望得到的Ace王牌:非建制陣營的「大多數民意」。

若然情況真是如此,那麼在這場政治博弈中支持民主的香港人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更甚的是,乖乖雙手奉上民意會將目前仍在雛形的民主運動推往深淵,將現時公民社會的空間大幅收窄,對往後爭取民主的力量更有沉重而深遠的打擊。

極權的本質和政治化妝

極權的本質是大權獨攬,底線是要不斷保護和鞏固已得的權力;所以極權是不會真心聽取民意,但是會利用民意-會先用政治化妝術塑造民意,然後再來「聽取」和「順應」民意。

「政治化妝」(political spin)就是使用不全面的、或是偏頗的、甚至是扭曲了的資訊,一方面用來模糊隱蔽當權者的真正目的,另一方面要塑造對當權者有利的訊息,再使用坊間不同渠道將這些訊息深入人心,目的可以多元,包括提升當權者的聲譽、推銷當權者想要做的事情、醜化對手、打擊反對聲音、或是掩飾錯誤等等;「化妝」的技倆可以是透過貌似理性分析、個人分享等軟性手法,製造恐慌和憂慮,令民眾產生某些想當然但並不符合真實情況的想法。

「公民充權」則相信,健康的民主社會最重要的基礎是「知情的公民」,同時相信只要能獲得盡量全面及正確的資訊、加以清晰的解釋,大部份公民都有能力為自己及社會作出適當的選擇。從公民充權的角度,「政治化妝」是從根本上對公民不尊重和不道德的行為,所以各種「公民充權」運動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盡可能揭示「政治化妝」把戲背後真正隱含的意圖,讓公民大眾可以看到較清楚的真相和底蘊,作出自己真正的知情決定。

何用撕裂、互相攻擊?贏取最大籌碼的多軌博弈

若果中央派系權鬥塵埃未定,根據過往經驗,香港人的意見不能影響大局;若果塵埃已定,中央決定改用懷柔統戰術,而財爺真是中央需要的人,那麼,不用我們「造王」,財爺仍會為王,我們不用操勞仍然會得到一個「lesser evil」特首。特首選舉從頭到尾事實上都在中央控制之下,但極權想得到卻又未能控制的就是我們非建制的「民意」 ,那麼如果我們真的要玩「政治博弈」,就要發揮這張「民意」牌的最大功能,更要認清我們的博弈底線。

博弈底線

非建制陣營與極權「政治博弈」的底線,就是要保護我們往後爭取民主的本錢和守住對民主的最基本要求。「民意」和「認受性」,就是我們爭取民主的本錢;至於對民主的基本要求可能因人而異,很多人認為在有真普選前不能為23條立法、不能接受831人大框架、不能DQ民選議員等都是最基本的要求,亦有人並不認同,覺得是「叫價太高」,這是各人價值觀和對香港願景的不同,不能勉強。但若是在充分知情、没有被政治化妝術弄得頭暈腦漲的情況下,每一個公民都需要為自己作出的決定負責,亦需要尊重他人的選擇。

通常會令我們損失本錢和放棄基本要求的交易都是「蝕章」的交易,原因很簡單,這樣的政治交易會削弱我們往後爭取民主的根本力量和基礎,往往是得不償失的。

發揮「民意」牌的最大功能

中央要聽取民意,我們就將真正的民意透過不同渠道清清楚楚地告訴它,亦讓極權知道香港人不容易被政治化妝愚弄。

1)能讓我們能發出最明確聲音的「公民提名」

透過「公民提名」的過程可以讓各被提名者「借題發揮」、一方面向廣大市民及當權者論述香港人的願景和要求,另一方面讓香港市民可以選出一個適合為我們發聲的非建制代表。

「做個聰明選民」運動較早前提議要被DQ而又合乎特首參選人年齡要求的三位議員:姚松炎、劉小麗及梁國雄透過「公民提名」的方法參選特首,目的當然不是要他/她們真的競選特首或是承認小圈子選舉,而是要將三位議員所代表的選民聲音帶進這個特首假選舉大舞台,要透過積極的行動告訴政府及極權,我們民選議員的聲音不會因為被DQ而滅聲,我們選民關心的議題,不會隨着議員被DQ而消失,反之,會因為被DQ而發出更大的聲音、更強的震盪和迴響。(參考

「公民提名」的意義在於能夠讓全民參與及回應2014年香港人對政改的期許,這三位議員如果能夠率先行動,宣佈参選意向,一方面可以鼓勵別人參加,另一方面能送出一個強有力的訊息:DQ不能滅聲,香港人不會做沉默的被打壓者,我們會採取積極行動反打壓,化被動為主動!

2)透明公開、能表達兩層民意的「全民公投」

如是要用來做博弈,這個全民公投的設計,至少要能達到以下兩點的作用:

a. 讓我們清楚地表示出香港人真正希望有怎樣的一個特首;及

b. 在建制派的特首參選人中,香港人認為最少害處的是哪一個 ?

(註:不是「最能接受的是哪一個?」,「最少害處」與「最能接受」有兩個不同的意義,是表達兩種不同的民意訊息,請看以下第(4)點。)

當我們能夠用公投來表達我們對特首選舉的真正民意時,我們就不用單單倚靠300多個非建制選委手上的票來向國際及極權表達我們不認同小圈子選舉。同時,若公投能夠清楚地顯示出我們認為害處最少的建制參選人是誰的話,這300多非建制選委若果想實施「兩害取其輕」的策略,作出投票決定時就可以有民意依據。

3)政治博弈中不可或缺的非建制選委

300多非建制選委有來自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是一個知識、技能和經驗都極為多元的寶藏。除了在特首的小圈子選舉中提名和投票外,這些選委大可以擴大他們在這場政治博弈中的角色,用不同的方法發揮他們的才能和聲音,豐富和加强我們非建制陣營的民主實力,例如:

有些人可以組成「智囊顧問」,與公民提名得出的非建制特首參選人分享参選政綱、策略和心得,甚至分享辯論技巧及演說的內容和要點,令非建制的聲音有更充實和更貼地的內容。

有些人可以進一步組成「溝通顧問」,與非建制特首參選人共同設計溝通的策略,譬如如何組織發言的內容、在辯論會上如何進迫對手,又或者是研究表達方式和技巧,看如何能令所表達的重點深入聽眾的腦海,引起迴響和共鳴等等。

這些顧問角色是政治博弈上非常重要的一部份,是集體才能和不同角色協調的成效,既能讓大家各司其職,更能展示非建制陣營的公民團結,對我們在今場政治博弈中的勝負將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4)能向建制派參選人施壓的「兩害取其輕」

如果「兩害取其輕」是根據公投的指示,那麼想為中央作統戰的建制派參選人,就需要在競選辯論期間,認真地回應非建制派參選人及香港選民的提問和質詢。當然,我們知道建制派參選人都只不過是傀儡,他們的競選承諾可以完全不兌現,我們更加不希望國際社會以為香港人接受小圈子選舉。正因如此,列在公投上的問題需要很清楚,譬如:

「在現時的小圈子選舉制度下,我們知道支持民主香港的非建制派特首參選人是沒有可能成為特首的,而建制派的特首是要執行中央的指令,在這次特首選舉的建制派參選人中,你認為哪一位對建構一個符合國際標準的民主香港會構成最少的阻力?」

以香港選民的聰明機智,若果財爺真如支持者所言,對香港的經濟繁榮和重整公務員系統有一定的幫助,相信在香港人「兩害取其輕」的考量之下,他會是贏家。

如果只有「兩害取其輕」,而沒有「公民提名」選出來的非建制代表為我們發聲、堅持基本原則,更沒有一個既公平、又能有效地反映民意的「公投」,我們真的會喪失了寶貴的民主本錢和放棄了某些重要的基本要求;但如果有恰當的「公民提名」和「公投」,是可以彌補「兩害取其輕」的短處,讓感到忐忑不安的公民可以安心地嘗試這方面的博弈。

莫讓極權用懷柔來分化我們的力量

習近平說:「爭取人心是全方位的,既要鞏固愛國力量,爭取中間力量,還要分化敵對力量。」

在這場政治博弈中,如果我們能保存實力,不被政治化妝所愚弄,以至不自覺地交出我們的民主本錢,又能向國際及極權表達我們真正的民意和要求,又有一個表面上或手法上溫和些的傀儡,那可以說是拿到了這場博弈在現實中可能得到的所有籌碼了。

但如果我們讓極權成功地利用塑造民意的統戰技術分化非建制力量,重蹈雨傘運動之後互相標籤指罵、互相仇恨批鬥的覆轍,只會從根本上削弱我們爭取民主香港和建設公義社會的能力,對整個非建制陣營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就再借呂秉權先生發人深省的兩句說話結束此文:

「面對中央靈活和表面祥和的統戰,香港人一定要小心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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