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如何從互相抵銷的社運動員中走出來?

2019/6/11 — 18:02

6.9 大遊行

6.9 大遊行

【文:阿信】

這兩天我留意到社交媒體上正在瘋傳今晚到添馬公園「吃宵夜」及「夜攝」的邀請,但同時也留意到不少社運人士預計警察今晚可能會在政府總部暴力清場,對可能造成的傷亡表示非常擔心,並勸諭大家不要在今晚守夜。我相信兩方人士的目標相同,但卻缺乏策略上的共識,客觀而言,只會彼此抵銷各自的動員 — 一方叫人去,另一方叫人不要去。從社會運動角度出發,參與社運的人越多便越安全,但如果內部的分歧持續,甚至演變為分裂,互相抵銷動員的力量,只會使統治者得益,少數派運動者的處境更加危險。

自雨傘運動後,「拆大台」、「去中心化」漸漸在一部份社運參與者中成為主流。「去中心化」的社運固然有更多空間百花齊放,運動策略可以創意無限;參與者的權力也更均等。但另一方面,社運的成功通常需要一定的參與人數,並需要持續及大型的抗爭,因此要有廣泛的動員網絡、暢通的資訊發放渠道及充足的後援支持;在關鍵時刻更需要清晰一致的目標、快速的訊息傳遞方法,以及調整運動策略的勇氣。例如八九民運時,呼籲群眾離開可能比呼籲群眾留下需要更大的道德勇氣;亦如雨傘運動時,領袖要調整策略叫群眾撤離,其實是一個八面受敵的決定。

廣告

如果社會運動只是一個短暫的、甚或一次性的決戰,那「去中心化」的運動模式也無不可;但如果要達到長遠目標,需要持續一段時間的抗爭並依靠廣泛民意的支持,那麼,一個缺乏組織、到位的消息發放及動員渠道、完善策略部署及後方支援的社會運動怎樣可以成功?情況就可能重演六月十日凌晨的留守,最後被警方快速清場。 這場升級行動主要由幾個組織發起,他們在遊行同日黃昏透過各自的渠道呼籲遊行人士在民陣發起的集會結束後留守在立法會外,直至星期三立法會大會,希望阻止修訂草案恢復二讀辯論。不過有遊行參與者表示,事前不知道有這個後續行動,待同日凌晨或六月十一日早上看新聞才知道有留守行動。這一役清楚反映了這些組織動員網絡的局限,如果沒有五千至一萬人留守,在今時今日的政治環境下,留守如何可以不輕易被清場?

我的個人觀察是,這些以年輕人為主的團體的動員及組織策略,其實和他們一直沿用的策略沒有很大分別;最大的分別是,特區政府的取態自雨傘後變得更強硬,而警方在面對大型社會運動方面,無論在人力安排、裝備及部署上也更有經驗及更為完善; 最重要的是,中國政府自 2013 年起已大力收緊國內的社會運動空間,對異見聲音的打壓日益增加。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中國對香港的控制會止於 《逃犯條例》的修訂嗎?還是將會是一個持續的收緊過程? 就算只是《逃犯條例》的修訂,難道一兩天的抗爭就可以達到目標嗎?梁君彥已表明表決日是6月20日,即是抗爭起碼歷時多一個星期,各社運派別及他們的支持者是不是應該制定相應對策,例如怎樣在這期間保持市民的關注、信心及熱情?

廣告

自雨傘運動後,本港社運人士長期被一種「大台温和派」及「拆大台勇武派」的二元對立 論述牽著走。這論述的假設似乎在暗示兩者在吸納支持者上是競爭對手,亦不能共存,但真的是這樣嗎?其實温和派的支持者以三十五歲以上人士為主,而勇武派的支持者以年輕人為主,誰也不能輕易吸走對方的支持者,根本沒有競爭互鬥的需要。另外還有一個假設是,大台和勇武派不可以各自各做自己的行動。 其實在六月九日,兩派基本上是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下各自各行動的,我甚至聽聞民陣有借出廣播器給眾志作出留守呼籲。雖然有勇武派事後大駡民陣在遊行後請遊行者離開,但民陣是向警方申請牌照的主辦單位,它需要作出這個呼籲應對警方。其實,如果雙方有多一點默契,為甚麼不能各自各行動?

以往,大台可能擔心勇武派的衝擊會使市民對社運卻步,不過經過了雨傘運動,這個擔憂可能要重新檢視。當前之急是,不要互相抵銷對方的動員,使少數派行動人士的處境更危險。希望大家不要今晚去守夜的人,很大程度上是擔心參加者的安全,不欲看到不必要的傷亡;但如果今晚有大批人士守夜,並由明天的野餐人士接棒和陪伴,參與者將會相對安全。  

建立默契,不割席,及隨時支援,需要彼此慢慢建立互信的基礎及溝通渠道。六月九日走出了一小步,希望可以走下去。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