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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由罪惡尅星墮落成罪惡克警?

2019/6/29 — 11:40

「陀支槍,大 X 晒!」呢句說話,係我細個聽到大人對警察嘅批評。但喺我成長嘅八十年代,ICAC 已成立,警察形象徹底改善,我們都是看《警察故事》大的,還有數不清的警匪片和劇集,警察就是英雄。呢句說話,已經好耐冇想起。

直至最近。

陀支槍,係咪真係大 X 晒?社會需要警隊維持治安,工作危險,所以社會賦予警員動武、使用殺人武器和拘捕的權力。武裝力量向來容易腐化,因為權力大,好易覺得自己啱晒,邊個覺得我唔啱就打到你覺得啱為止,這就是腐化。在古時,那些衙差成了朝庭鷹犬,助紂為虐,肆意欺壓百姓,就是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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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想唔想佢哋大晒?唔想,對嗎?

權力必然走向腐化且權力越大腐化越大,是人性。你唔想警察橫行無忌,他們的莫大權力便必須受到制約,例如法律、司法獨立機制、獨立監警機構、擁有新聞自由的傳媒,以及民主普選 — 用以制衡能調動警察的當權者的權力,以免警隊因為當權者的壞,由罪惡剋星變成市民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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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這一點,便有討論基礎,然後看一看:警察是如何淪落到今天的?

2014年雨傘運動中,警察多次出現濫權的情況,其中以朱經緯和七警案(合稱「朱.柒警」)最為轟動。前者揮警棍痛擊走過的途人,後者則把示威者拉去暗角打鑊。警方對兩案的辯白是:警棍是手臂的延伸、只是執行任務、未處理過佔領所以工作壓力大、人哋先撩者賤、執法有咩唔啱等等。

但執行任務不代表可以濫權。有人亂過馬路你抄佢牌,佢情緒激動向你係咁講粗口,如果容許警察拉佢一邊打鑊,你撐唔撐?那是不恰當無必要的武力吧!最終兩案均罪成 — 順帶一提,這是經過法庭公平公正的裁決,支持警察的深藍人士曾不服並大罵法官,可是在推廣送中條例時,這些人又話法庭可以包底,反問大家唔通法官都信唔過?

為此,警方與市民生了嫌隙,加上保皇黨、深藍的推波助瀾 — 武裝力量當然是專制要爭取的勢力 — 於是出現很多撐警察的歪理。「朱.柒警」在眾目睽睽下違法濫用私刑,我認為歷任最鷹派的署長曾偉雄說「你哋冇做錯到」,從此更衍生很多撐警團體,開始了顛倒是非黑白的年代。

當中,又以 2017 年 2 月俗稱「三萬警 X 你老母集會」最具象徵意義。這個集會的主旋律是撐被判刑的七警,聲稱要為他們洗脫罪名。警察在集會中自詡為被納粹德軍迫害的猶太人 — 但納粹德軍有權力有武器而示威者和市民沒有;猶太人沒有權力沒有武器但警察有而且有法律保護,這是明顯的比喻失當。但縱使是歪理,他們顯然覺得自己沒有錯,最後嗌咪向市民高呼「X 你老母」成為全場高潮。而出席撐警的,竟然有以批判粗口聞名的愛國才女屈穎妍,還有一眾立法會議員,包括葉劉淑儀、李慧琼、鍾國斌、葛珮帆、梁美芬、何君堯、陸頌雄、謝偉俊等。(當然,還別忘記,一位盛傳是某社團大佬的太太,也多次公然支持警方執法 — 警方有沒有面紅?我想沒有)

本來,自此之後,沒有大型衝突,警民的緊張「暫緩」了。如果沒有送中條例,我認為這種警民緊張會慢慢隨時間略為淡化。但誰又料到,年年考第一嘅天才林鄭月娥,搞出火燒後欄嘅送中條例,把警民關係推到深淵。

有句話說:「你沒法叫醒裝睡的人。」對的,但你只要在這班人屋企後面放一把火,濃煙烈焰一起,除了那些腦殘的,話之你真睡還是裝睡,全部彈晒起身,先衝去撲火,然後去捉放火嘅打一身。但林鄭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佢以為香港人都是無藥可救的港豬,睡到變燒豬都不醒 — 事實係豬都識走難吧。佢又以為,只要推警察出嚟鎮壓,一定成事,結果把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境,這是後話,重點是,這一次可以看到,自 2014 年佔領運動後,警方沒有汲取過任何教訓,依然故我,覺得陀住支槍就係啱晒。

所以,在 2019 年,我們見到警察向和平示威者動用不乎比例的武力,看見更多催淚彈,不特止,還有布袋彈和橡膠子彈;看見不止一條手臂的延伸,而是六七條速龍圍獵一個送水的人;看見中信圍困片段中,警方的催淚彈像殺人多於驅散人群;看見警員對示威者說「豬/自由西」和對記者大叫「記你老母」… 更更更重要的是,就是看不見他們的樣子和警員編號。這不是「進步」嗎?汲取了「朱.柒警」的教訓,私刑照來,武力照濫用,只要不讓你影到樣和知悉身份,甚至是不是警察你也不知道,這不是「進步」嗎?

這五年來,你覺得警察有沒有明白過事理?有沒有明白過自己被賦予莫大權力的同時,要受法律制約?我不覺得他們明白過,少許也沒有,他們仍然覺得,陀住支槍就大晒,甚至已接受過洗腦式訓練,對示威者更為痛恨,點樣做,自己都只係執行任務,好威!

他們不明白,所以他們越來越被討厭。套用周星馳在《逃學威龍》的對白:「我就係唔想讀書先去考警察,你依家叫我入返學校讀書做臥底?」這是實情,事實上政權都愛思想單純和服從的人當警察和軍人,貪佢哋易於操控。你很難期望他們擁有獨立和卓越的思考。俗語說「秀才遇着兵,有理說不清」,真是至理。

惡性循環下,他們在這樣憤怨的民情下被針對,他們也不理解,口口聲聲說自己專業,在執行職務,在維持治安,滿有信心但又不贊同以獨立調查來還他們清白,卻專業地用小學雞方式回應 — 撤出醫院警崗。

至此,由八十年代建立的「皇家香港警察」品牌,已貶值到最低位,警民關係已不可能修補。我真懷疑,今日的「克警」,形象會否比 ICAC 成立前的貪警更差。

他們也不明白,自己是被林鄭政權推出來做擋箭牌的工具。市民討厭和恐懼警察,向來是極權樂見的,他們才不希望警隊中立,他們希望警隊瘋狂,代為收拾眼中釘,自己又不用上身。這種關係撕裂也必會延伸到日常人際的撕裂,仇警和撐警勢成水火,仇警的無法接受「執行任務」的辯解,因為執行任務不需如此瘋狂;撐警的一心只想示威者死,警察越瘋狂他們越興奮。而仇警和撐警往往出於性格 — 偏向同情弱者還是傾向靠攏權力,我認為是一種天性。

可是,警隊濫權,社會每一個人都是潛在受害者,哪管你是甚麼陣營,都逃避不了。警隊濫權最終必然像癌細胞,迅速擴散,難以控制,連今日撐警的有一天都會捲入而被害(事實上已發生過),到時醒覺已太遲。

如今看來,已不是警權過大的問題,因為警權從來都大,問題是:警權沒有制約。當他們明顯濫權和濫用武力,我們才發現,他們不單不會認錯,還會堅持自己啱晒,覺得認錯是風土病,而你批評佢哋唔啱佢哋會發脾氣唔服務你但照出糧,然後有一批媚權者用歪理撐佢哋,最後更可悲地發現,原來你沒有任何途徑去制裁他們的濫權。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無論你今天如何痛恨警察,須知道任何社會都需要警察。警察這種群體不會無情白事良心發現個個變得通情達理,他們只是服從性高的武裝力量。事情發展下去,無論什麼結果,是警察道歉也好,是警察繼續耀武揚威也好,都是一把雙刃劍 — 如果沒有制衡警權的機制,以後警察還是會仇視示威者而越來越濫權,市民也會越來越憎恨濫權的警察,不斷循環互「隊」。

建立一個怎樣的獨立而有效的監警機制而不是紙老虎的警監會,如何去建立,在沒有民主普選和中共操盤下能否建立,這些都是未來值得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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