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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友社」的秘密

2017/6/29 — 10:17

1959 年學友社在香港大舞台的 10 周年紀念活動。(圖片來源:司徒華《大江東去》)

1959 年學友社在香港大舞台的 10 周年紀念活動。(圖片來源:司徒華《大江東去》)

今年香港六四維園燭光晚會前夕,中文大學學生會發表聲明:《六四情不再,悼念何時了》,引起極大的反響,各類評論紛紛作出嚴厲批評和指責。筆者隨即上網追蹤,原來今年二月中大學生會幹事會候選內閣山鳴候選會長區子灝,被網站「中大秘密」(CUHK Secrets)揭出,曾於去年參加「學友社潛能發展中心」主辦,「明日領航者計劃」的「領航長培訓課程」。 另一網站「破駢校園新聞」(Ballpertus)特意約見區子灝,尋求他的解釋。而黃世澤也在網上發文指出,區子灝有責任交代其在「學友社」的活動。但在這些蛛絲馬跡己被揭露的情況下,幹事會的選舉結果是山鳴內閣勝出,區子灝竟當選中大學生會會長,更發出不懷好意,不堪解讀的「停止悼念聲明」。事件耐人尋味,不容忽視。

「學友社」究竟是甚麼性質的團體?筆者覺得有重新再講一遍的必要。「學友社」成立於1949年,是由地下「中共港澳工作委員會」屬下教育戰線中的「灰校線」所建立並控制的灰線組織(教育戰線分:「紅校線」即香島、培僑、漢華等紅校,「灰校線」包括「學友社」、《青年樂園》週刊的官、津、補、私學生以及由秘密據點所組織的非紅校學生讀書會或學習組)。「學友社」以一貫的策略和模式開展學生工作運作至今,己有六十八年歷史,是近年中共在香港加緊建立,如雨後春筍般發展起來的青年學生團體的老祖宗。關於它成立的經過,司徒華先生在遺著《大江東去》中有詳盡的記敍。以下節錄自第二部第九節〈創建學友社和秘密入團〉。

『1947年我在油麻地官立學校下午班就讀,教授中文的衛寶欽老師,介紹閱讀青少年月刊《學生文叢》,我成為忠實讀者。該刊編輯廖一原邀請我參加讀者聯歡會,席間廖一原倡議用「學叢之友」名稱籌組讀者會,我成為籌組成員之一,積極參與工作。1949年廖一原介紹我加入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即共產主義青年團前身),經過秘密宣誓儀式,我成為中共組織的一名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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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叢之友」活動了半年,《學生文叢》停刊,地下黨組織決定,「學叢之友」讀者會改名為「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繼續活動,並由我和另外四名學生去註冊,其時我己轉讀皇仁書院。同時,我還負責租地方作社址之用,我們選定了深水埗元洲街一二九號三樓。自此,我便成了「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創建人之一,曾出任副總幹事。1975年「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改名為「學友社」時我己離開足有十五年了。

「學友社」的創立過程,看似從一個刊物讀者聯誼組織開展,因停刊而轉為另一個學生團體,其實不然,這是早有佈局的。其目的是,以一本有明顯左派特色的雜誌,吸引追求進步思想,非左派學校的青少年,組成一個群體,再想辦法將「紅色」洗脫,轉化成一個表面上沒有政治色彩,以研究舞蹈為名的學生團體,從而披上一層「灰色」的外衣。但其內部核心,則由地下黨組織牢牢掌握領導權,每一步都有精心策劃的戰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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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社初期,共有九十多名成員,整體運作由幹事會分工,下設舞蹈班、歌詠班、語文班、籃球班、戲劇組吸引學生參加,這些組織架構都是公開和表面的。在內部,其實還有另一套分工。我們把社員按年齡,所屬學校類別分為六個小組,各組有一個功能,就是為中共地下黨培養和吸納新成員。每組負責人發展組員,稱作「上線」發展「下線」。各組必需組織學習馬列主義理論,毛澤東和斯大林的著作等等。』

司徒華入團後經歷三位地下黨直接領導人:諸樺、歐陽成潮和陳實。1952年港英警方政治部搜查社址,在場社員被帶回警署問話,其中包括毛鈞年和游順釗,司徒華卻不在其內,社員後來均獲釋放。陳實自稱被人跟蹤害怕成驚弓之鳥,下令停止社內活動,更私自逃回國內,令司徒華與黨組織失去聯絡。後來由歐陽成潮告知司徒華,有組織領導人認為他與政治部搜查及陳實被跟蹤的事有關,又散播他是托派。司徒華自此失去地下黨的信任,但沒有離開「學友社」,只與歐陽成潮一人保持有限的聯絡,維持與黨的關係,不過歐陽成潮始終沒有允許他轉正成為黨員。

我於1956年聖誕節, 奉領導人關曼瑤老師之命來到「學友社」,時年十七歲,是香島中學高中二年級學生,己經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那時見到的司徒華在幹事會中沒有任何職位,只是語文班的導師。但在社員之中聲望仍然甚高,有許多社員喜歡跟他談心,討論升學、就業、戀愛、家庭等問題,對他非常信任。

「學友社」社章規定有兩種社員,一為基本社員,一為贊助社員(1988年起改稱普通社員)。1957年幹事會通過一項賦予贊助社員有選舉權的決定,並號召擴大發展贊助社員之後,包括香島、培僑、漢華等約二、三百紅校學生蜂湧來社成為贊助社員。這時關曼瑤老師約見,向我傳達黨組織決定,說是要在「學友社」展開一場「奪權鬥爭」,並且醖釀一個七人候選人名單,包括:梁濬昇、何雁棠、胡國雄、李綺玲、陳煒良、鄧梓煥、還有我,除陳、鄧外其餘五人均為黨或團員。她還交待這七人必需在常務委員會選舉中選出,這樣的佈局實質就是要把司徒華的擁護者趕走。

1958年的常務委員會改選時,由於那些紅校學生己成為有選舉權的贊助社員,他們記著七人名字像機械人似的投票(葉國華以葉宇騰之名有來投票,但真正由地下黨領導人調派來「學友社」參加活動要到大約1962年。他接下由我分配給他去領導的香港區口琴組和輕音樂組,後又自行建立了文藝組,於1968 年離社在外組織據點)。選舉結果自然是那七人當選,司徒華的擁護者一個也沒有,而我就是這樣當上常務委員,並於1962年成為「學友社」主席至1974年移民加拿大。那些紅校學生完成選舉任務後便陸續離去,(「學友社」在1959年公佈的社章中,把贊助社員的選舉權和被選權取消)。司徒華和他的擁護者「二十七君子」也於1959年後相繼離社。

以後,我們仍然沿用司徒華時代的策略和模式。公開的一套是繼續以沒有政治色彩的舞蹈、音樂、戲劇演出吸引青年學生,秘密的一套是在各活動組內建立學習小組,宣揚愛國愛黨愛毛主席的思想,物色其中「有潛質」的,「有進步」的學生發展成為黨、團員,組成黨組。(詳見拙著《我與香港地下黨》)。

根據網上資料,目前「學友社」的組織架構是:常務委員會之上有「名譽社長」鍾樹根、李綺玲、陳潤根和「社長」伍德基、謝劍明。之下設「潛能發展中心」、「學生輔導中心」、「大專部」和「公民視域」四個部門。自本人離社,後繼者逐漸步把原來的舞蹈、音樂活動取消,改變為更符合學生需要的補習升學輔導工作。這是「六七暴動」後總結的結果,當時認為學業,升學是學生最主要的福利,必需加以重視。近十多年來,「學友社」更積極執行地下黨對青年學生的愛國教育方針,以各種名義組團回國交流,從中選拔愛國尖子加以培養。較之當年,我們只能秘密地組織學生回國參觀學習,這是拜回歸之利了。

李綺玲和我一樣是在「奪權鬥爭」後當上常委的「革命同志」,曾與我在歐陽成潮領導下同一黨組,是一個實證地下黨員,現在應該是「學友社」黨支部書記。我在「學友社」見過陳潤根,當時他只有十多歲,是由李綺玲一手帶大並發展的地下黨員。謝劍明於1969年來社參加文藝組,我認識他,那時他的名字是謝秋明,後讀師範成為教師。他由文藝組組長轉交李綺玲培養,相信己發展成為黨員。至於伍德基,1975年中學三年級時入社,亦是「學友社」土生土長,與我無緣認識。目前尚未有更多線索去判斷他的政治背景,暫且放下不表。

還有兩個人物值得注意,一位是鍾樹根,他應該是在我離社那一年來社,所以未見過面。但早己聽過他的名字,因為有人說「學友社」有兩枝「根」,他應該是由李綺玲發展的地下黨員。他後來的發展可知,地下黨並不要求「學友社」本身參與政治,只要求保持隱蔽的角色。成功發展了的黨員,如要從政或其他工作,不作留社之用,就要把組織關係轉出去。所以鍾樹根是轉去民建聯才參選從政。

另一名是何婉薇(花名牛河),她聯絡以前舞蹈組、戲劇組、中樂組、合唱團、輕音樂組等舊社友,舉辦社友周年聚餐,「學友社」的名譽社長或常委都有出席。2014年7 月她發出電郵發動社友網上簽名支持「保普選反佔中行動」。8月又號召社友參加8 月17 日「和平普選大遊行」及為和平普選獻花。在電郵中,她指示集合地點、時間和服式,說明陳潤根是召集人,她和她的丈夫錢本剛是聯絡人。為方便動員,更組織參加者早上先去茶聚。何婉薇曾參加舞蹈組,由黨員組長柯其毅發展她入黨,後調派中國銀行,退休後回「學友社」參加工作,是實證地下共產黨員。

綜上所述,現在的「學友社」繼續由地下港澳工委控制,仍然沿用的老方法,即公開與秘密兩手並用,以無政治色彩的學生輔導,領袖培訓吸引無知學生,從中發展黨員,為黨培養幹部。

「學友社」的「明日領航者計劃」要經面試才能參加,「領航長培訓課程」今年只有六十位獲選。課程中有三個環節:個人系列、社會系列及國家系列,其中後二系列都要經過甄選。相信區子灝去「學友社」己有一段時間才會被選中。從參社接受洗腦培訓,到參選的領袖實踐,再到發出攻擊性「停止悼念聲明」行動的全過程,可以觀察到他己被鍊成可用的打手,相信己被調去更隱蔽的團體繼續接受進一步培養,不會再在「學友社」出入。

他在「破駢校園新聞」約見查問中的辨解:「計劃進行期間己意識到學友社是紅底」,「為何不退出是希望更瞭解中國」,「對中國有一定反感,但擔心人身安全沒有直斥其非」,「自己處理不夠謹慎,會吸取教訓」,「自己與共產黨絕無任何政治聯繫,只是學友社普通社員」,「如當選永遠站在對抗共產黨入侵的一方」云云,充滿圓滑,掩飾和狡辨。「停止悼念聲明」提出停止悼念,並非對抗共產黨,實為打擊支聯會。目前,港獨自決言論己經成為子彈,中共需要有人繼續發出這種言論,把港獨自決子彈送給中共,好讓那些領導人如張德江者可以利用這些子彈不斷發聲射向香港,藉口香港有港獨自決奪勢力,進而奪取全面管治權。

中共現正瘋狂地從良知、公義、憐憫和愛心的價值中搶奪年青入,我們不能等閒視之。

2017年6 月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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