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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及國際標準:非實彈及催淚裝置屬中級武器 《警察通例》非法例屬內部守則埋下「警警相衛」禍種

2019/10/3 — 18:31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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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多間媒體報道 [1],警方已修改《警察通例》第 29 章「武力與槍械的使用」章節,包括將「致命武力攻擊」的定義由「以毆打行動意圖引致他人死亡或身體嚴重受傷」改為「以毆打行動可能引致他人死亡或身體嚴重受傷」;將橡膠彈、布袋彈、海綿彈及水炮車列為「低殺傷力武器」,並指引只要警察遇到第四級別的「頑強對抗」就可使用催淚彈、胡椒彈等催淚劑裝置武器,而以前只允許使用「胡椒噴劑」[2]。

從內容來看,這次修訂無疑是想賦予警員更大權力行使武力。擔心警察濫權的公眾自然不願樂見。

有時必須要賣花讚花香。其實書生早在 3 個月前就注意到《警察通例》的規範及修改問題。書生在《反思警權》系列的其中一篇文章,在香港制度的缺陷如何強化警察的濫權問題上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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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認識的《警察通例》嚴格來說並非香港法律的一部份,它是由警務處長根據香港法例第二百三十二章《警隊條例》第四十六條所訂立,其懲罰權也是由警隊內部負責,故只要《警察通例》沒有抵觸《警隊條例》的規定,其條文內容和懲罰權全是交由警隊內部人員負責,這已為「警警相衛」埋下伏線。

換言之,大家常常引用《警察通例》質疑警方的武力是否適切,卻沒有注意到《警察通例》其實絕非「尚方寶劍」。理由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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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警察通例》並非香港法律的一部份,它只是警務署長管轄及懲罰他手下的內部守則。換言之,市民要在法律上控告警察違紀違法,《警察通例》在此是不相關的,市民只能用《警隊條例》第 45 條或其他相關法律條文來控告警方。

第二,警務處長可以隨時按其需要修訂《警察通例》,而修訂內容只要不違犯香港法律《警隊條例》第 46 條的規定就沒有問題,整個修訂程序並不需要向公眾咨詢與交代問責。

而《警隊條例》第 46 條列明:

(警務)處長可不時發出他認為適宜於管理警隊、使警隊有效率地履行職責及達致本條例的目的和規定等的命令,而該等命令亦可對第 45 條指明的任何事項作出規定。
根據本條訂立的任何命令須稱為「警察通例」 ,並且不得抵觸本條例或根據第 45 條訂立的任何規例。

然而,《警隊條例》第 45 條(第 232A 章 《警察(紀律)規例》)雖列明警察不能違紀的內容,但存在大量模糊的灰色地帶,亦沒有就警察使用武力的權限作任何明文規定。

因此,香港警察擁有相當大的「自由裁量權」使用武力,而且不受公眾問責及法律約束。這裡,「自由裁量權 (police discretion) 」是一理解和評估警察權力的關鍵概念,各位讀者朋友甚至所有香港人都必須認識。它指警察擁有多大權力範圍自行裁量及自由行動。換言之,它給予了一定的自由空間給警察行動,而這些行動是可免受法律約束。

警察擁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權」,本來是基於考慮到警察的任務常常面對各種不可預期性、危險性、偶然性,故賦予自由權力讓他們有效打撃罪犯,但許多刑事司法及研究警察權力的學者已經多次指出,「自由裁量權」原則上是與「法治 (the rule of law)」相互衝突,它的不斷擴張意味著法治的不斷削弱 [2];它也是判斷一個社會是否具有「秘密警察 」和「警察國家 (Police State) 」的重要標準之一 [3]。(有關於自由裁量權、政治示威活動及法治之間的關係,詳情可見《反思警權.四》)

根據學術及國際標準,「中級武力或武器 (Intermediate Force or Weapon)」明顯包括各式非實彈(包括橡膠彈、布袋彈、海綿彈)及化學武器(例如催淚氣體、胡椒噴霧),甚至警棍、手銬、掐頸同樣屬於中級武力 [4] 。大家必須注意,「中級武器」和「中級武力」是兩個概念,假如警員不當或故意使用「中級武器」令對方造成嚴重傷害甚至死亡,例如極近距離向對方頭部射擊橡膠彈,此屬於「致命武力」,即使他使用的是「中級武器」。

然而,警務處長卻隨意違犯國際及學利標準強行將這些武器列為「低殺傷力武器」,並降低擴闊它們使用的範圍,足見今次警方修訂《警察通例》事件不但實質擴充了「自由裁量權」給警員使用武力,亦顯示出警方擁有的公權力如何任意及不受限。

那麼,我們從政策上又該如何處理《警察通例》的問題?《反思警權.三》在探討如何改革警權及制度時,亦已提到相關建議:

公開《警察通例》所有章節;《警察通例》的規則訂立應部份交由獨立的專業人士共同決策,且立法機構與司法機構有權審視其內容;規則內容應該盡量提供詳情的準則,尊重人民的基本自由、減少警察不必要的自由裁量權,以滿足公正、保障人權及「形式法治」上可預測性和一致性的要求。


註腳
[1] 01 新聞有很詳盡和清晰的報道:《【逃犯條例】警修訂武力指引 警棍由「中級武器」改屬低殺傷力》
[2] 六種不同對抗級別,最後為最高級別:「心理威嚇」、「言語上對抗」、「消極對抗」、「頑強對抗」、「暴力攻擊」及「致命武力攻擊」。
[3] 可參考 John Kleinig (1996). The Ethics of Policing.、Donatella della Porta (1998). Policing Protest (Social Movements, Protest and Contention)
[4] 可參考 Gerald F. Gau (1996). Justificatory Liberalism、 Illya Lichtenberg (2003). Police Discretion and Traffic Enforcement: A Government of Men
[5] 可參考 Use- of Force - COPS Office - Department of JusticeSubject Control/Use of Force and Intermediate、John Kleinig (1996). The Ethics of Poli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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