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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紳鄉黑:原居民絶非貨真價實的原住民

2019/7/22 — 12:11

PHOTO CREDIT: Ma Yipoa Shungie, CC BY 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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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香港的原住民?香港新界的原居民,一直都自詡為正宗的香港人,並自豪地宣稱其祖先在香港開埠前,就已在這片土地上開枝散葉。他們無視都市規劃的必要,堅持自己有權任意使用其土地:縦使任何一個現代國家都會以公權力規劃私有用地的用途,原居民卻堅稱任何符合現代邏輯的限制,都源於英國人對其傳統權益的侵害。對於近年的本土思潮,他們更是嗤之以鼻。同情原居民的論者認為,大部分香港人的祖先是在開埠後才移民香港,只能算是「次生港人」,根本沒有資格對「正宗港人」指指點點。

然而把新界的原居民,當作成是像賽德克族那樣備受壓迫的原住民,卻是毫無根據的張冠李戴。

包括香港在內的嶺南地區,並非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一部份。起先在這片土地上居住的族群,講的是各種侗台語系的語言,在血緣文化上都與東南亞比較接近。即使後來漢武帝吞滅南越國,中國對嶺南的控制宋並不穏固。直到唐代,中國在嶺南的發展仍存在「核心性」的問題:也就是說,中國能真正管治的,就只有廣州城以及交通要道上的少數據點。在其餘的廣闊地域,實際上都是由原住民部落自行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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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甚麼新界的原居民,郤都是依照儒家禮教組織的中國式家族呢?按照原居民族譜的說法,他們的祖先都是南遷嶺南避禍的漢人。但歷史學家分析比較過這些族譜,多認為當中的族源傳說矛盾百出,顯然是後世加工的產物。嶺南的所謂漢人,大部份都是漢化的原住民。但為甚麼他們偏偏不肯保留自有身份,要把自己改頭換面呢?

其中一個原因,是宋帝國在靖康之變後只剩下半璧江山,不能像前朝那樣把嶺南視為無關痛癢的邊陲。地方官員開始着力修築河堤,把河岸的沼澤化為良田,與此同時則加強對原住民的教化。但原住民之所以願意放棄自身的語言、文化和風俗,並轉型為漢化的編戶齊民,歸根究底還是利益使然。宋代中國從莊園經濟轉型為貨幣經濟,各地對生絲、蔗糖等經濟作物需求大增。而嶺南住民只要以原有水利建設為基礎,在珠江口的淺海修築堤圍,就能以河砂填出能種植經濟作物農地。然而原住民若要成為地主,卻必須先漢化並登記戶籍。最終他們在身份與財富之間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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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我們可以說新界原住民,其實就是漢化的香港原住民嗎?這種說法忽略了原住民的漢化,其實伴隨着激烈的圈地競賽。填海造陸利錢豐厚,但修築堤圍卻需要投資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新填地往往要等好幾十年,才能脫鹽化為良田。參與圈地競賽的家族不單要有一定的經濟資源,還必須阻止其他家族奪取其土地:為爭奪土地而爆發分類械鬥,乃是司空見慣的事。而透過科舉考試取得官蔭,藉中國帝國體制的力量打壓對手,則是提升家族實力的最佳方法。在嘉靖年間,皇帝與群臣就生父朱祐杬的稱號爭論不休,史稱大禮議。期間只有五位大臣能揣摩上意,力排眾議地為嘉靖帝解圍,當中包括來自嶺南的湛若水、方獻夫和霍韜。三人事後得到皇帝的恩庇,在家鄉推動正統禮儀的運動,以打擊淫祀之名關閉民間信仰以至佛教的廟宇。與此同時,他們亦不忘假公濟私,將自廟宇沒收的田產撥歸自己的家族。

嶺南的圈地競賽,自此進入另一個層次。各族文人紛紛以想像力杜撰族譜,按照中國的權力邏輯為自己的祖先創造顯赫的家世,謊稱自己的祖先是首先開發土地的南遷漢人。他們為取得官蔭,則將鄰近的大族列為同宗:被攀附的家族也樂在其中,畢竟他們成為宗族中最大的支族,就能比以往調動更多的資源。新興宗族按《朱子家禮》的規定,興建祠堂、定期祭祀,透過敬拜建構出來的祖先凝聚族群,並按禮法規定分配和管理田產。但宗族建構的競爭最終卻只能是零和遊戲,勝出的大族能壟斷一切的土地,落敗的小族則要逃往更偏遠的海域開疆闢土。至於更為弱勢的,就只得逃到山野、或是舟居水上。他們分別被大宗族的贏家眨稱為「瑤」和「蜑」,將之當作野蠻民族的看待。

新界的原居民,其實只是圈地競賽和宗族建構的贏家。他們之勝利,只在官紳鄉黑四個字:取得官蔭、擺出儒紳之姿態、建立壟斷鄉間的宗族、再抹黑瓣落敗者為無官蔭、拜淫祠的野蠻人。他門其實在善用帝國的符號,藉著向帝國表忠為家族謀利益,並以道統之名打擊弱勢族群。在開埠之前,新界大族曾據有香港大部份的土地,但各海灣卻往滿無法置產的海洋族群。這些海洋族群才是香港真正的原住民,只是他們被中國主流體系排擠,淪為自己家鄉中的異鄉人。由此觀之,新界原居民非但不是香港的原住民,反倒是驅逐弱勢原住民的罪魁禍首。

直到香港開埠,被宗族欺壓的原住民開始能擺脫昔日的賤民身份。部分海上族群因曾協助過英國人,獲政府贈地發展,最終從賤民搖身一變成有名望的紳商。雖然香港只是殖民地,卻也同時阻隔來自中國的種種壓迫。受中國帝國制度欺壓的人,逃到這座家邦就能覓得自由、幸福和尊嚴。香港這片土地若有祖靈,祂必會宣告:香港本非中國立地,因此凡是被中國帝國體系迫壓的,都可到我這裡來、委身事我,如此盡是正宗香港人。祂必如此說,沒有別的可能。

至於那些所謂新界原居民,在明清年代侵吞霸佔弱族之田,把他們當成蠻夷隨意驅逐;如今他們既抗拒現代化的規劃,又樂於賺取因都市化而提升的產值。自新市鎮開發以來,原居民地主囤積土地、又炒賣換地權益書,如今已是整個香港的特權階層。在〈創世紀〉中,以掃為了一碗紅豆湯,把長子的名份賣給雅各。以掃追悔莫及,但為時已晚。原居民的傳統權益,不過是對其他弱勢原住民的巧取豪奪。如今原居民因土地開發,從受困於高地價政策的香港人身上取得錢財。他們賺到的錢好比千萬碗紅豆湯,那又豈容他們繼續自詡為「正宗港人」呢?

真正的「正宗港人」,是那些被漢化宗族根據中國帝國邏輯趕出香港的原住民。除此以外,那些為了逃避中國的暴政,因而到香港尋覓自由、幸福和尊嚴的,都可等量齊觀。但某些原居民只會依從中國帝國的邏輯,勾結官府、串同富商、招攪有勢力人士,藉此欺壓香港人、妄稱傳統之名取得特權。這些並不是甚麼「正宗港人」,而是香港社會的敗類,理當自香港的民中剪除。

延伸閲讀:
Churchman, Catherine (2016). The People between the Rivers: The Rise and Fall of a Bronze Drum Culture, 200–750 CE.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曾華滿(1973)。《唐代嶺南發展的核心性》。香港:香港中文大學。

Faure, David (2007). Emperor and Ancestor: State and Lineage in South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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