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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 6 月 13 日晨 — 我們如何打這一場「終局之戰」

2019/6/13 — 16:20

想起那一張張稚氣未脫卻又神態自若的臉,想起這個時代這個結局,難以入眠。歷史必會記住 6 月 12 日這一天,記載那些青春的面孔,他們的勇敢,堅定和傷痛。

「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這是殖民地時期形容香港的名言。我 1990 年來港,2000 年大學畢業。那十年,我們一代曾經擔憂,自由會隨著 97 落下序幕。由於恐懼,所以我們在「回歸」前後最後的努力,為言論自由,為人權法治而戰。

看到年輕人將反引渡的運動,稱為「終局之戰」,曾經不以為然,因為我沒有覺得,法律通過之後,威脅會馬上而來。可是今晚,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心情和道理。香港人用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動員力量,去反對一項從不存在的非必要立法,政府也能無動於衷,香港還能有反對力量嗎?人民還有改變社會的途徑和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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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正當性(legitimacy)是統治的基礎,這些都是常識。可是這個政府,已經完全不需要考慮統治的正當性,也完全不願意和民意妥協了。從港英政府到回歸的初期,社會動員在影響社會政策上,還是能取得一定成功的,例如,2003 年反 23 條和 2012 年反國教。雨傘運動沒有成功,但是也沒有失去什麼,民主從開埠以來,就本來就沒有的東西。「終局之戰」的含義是,那個我們熟悉的香港,政府願意和社會妥協,而形成某種穩定局面的歷史時期結束了,威權主義已經開始。

「終局之戰」的另外一個含義,是這個年代的年輕人要盡最後的努力,去阻止這一局面的出現。當網絡上傳聞 6 月 12 日 3 點有人要行動升級時,關心學生的幾位朋友也聚在一起。大家雖很擔心,卻沒有人能做什麼。整個佔領區都是年輕的面孔,民陣雖是主辦團體,卻不能代表在場的群眾。過去代表學生的象征性組織,如學聯,學生會,學民思潮,已經不存在或者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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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民的「和理非」抗爭路線,是一個時代的產物,產生於後六七改良主義的年代。行動升級,武力抗爭,是面對威權主義在香港的成型,年輕人絕望的反擊。歷史的看,並沒有誰對誰錯之分。事實上,不管是 6 月 9 日晚,還是 6 月 12 日下午的升級行動,都得到了越來越多的社會同情。和以往不同,泛民再也沒有和勇武派劃清界限。

殘酷的事實是,假如說和理非已經無效,勇武也已經遭到政權殘暴的鎮壓。「終局之戰」標誌了我們熟悉的舊香港已經死亡,而一個新的香港在形成中。我不敢樂觀,但是社會不可能僅僅被統治者所界定,有怎樣的居民,就有怎樣的城市。今天之後,每個人的努力都會重塑香港的未來。

教協已經發動老師罷課,並說「罷課不罷學」。為了未來,我們應該在經驗中學習,學習怎樣民主的做決定,學習怎樣有效的組織起來,以做長遠的鬥爭。讓每個人都分享感受,看法和對未來的想象。目前運動的困境時,人們對領袖失望,可是沒有領袖,卻又失去方向。只有下一代培養更高的民主質素,才能帶來改變。

民陣已經呼籲三罷,但是罷工並不容易。政治性的罷工並不能得到法律的保障。但是沒有法律的保障,並不代表不能罷工。面對來自僱主的報復或懲罰時,只有同事之間的團結能互相保護。值得珍惜的是,舊香港為我們留下了一個寶貴的遺產,工會組織權。在香港成立工會程序十分簡單,只要有 7 人簽名同意,以傳真等形式通知職工會登記局後,工會就能合法運作。假如政府一夜之間收到數以千計成立工會的通知書,他們就會知道,這場形塑香港未來的鬥爭將是長遠的,清場並不能將之結束。

比起學生的罷課,工人罷工是更加不容易的。在罷課或者放暑假的學生,也可以有所貢獻。例如到地鐵站門口,大型巴士站邊,大企業門口,設立糾察線,呼籲更多的人加入罷工。雖然沒有經驗,但是學生可以透過閱讀迅速學習,透過與工人中的領袖聯繫和建立信任,授於罷工的,工會的,和民主的知識。

香港有值得驕傲的歷史,在支援和聯繫其他地區社會政治運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今天我們也得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聲援。6 月 12 日這一天令我們認清了歷史的真相,重建社會之路,定當要走下去。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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