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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崩壞由此起

2017/2/23 — 10:34

撐警集會

撐警集會

【文:陳清泉】

七警案判刑,七人全判入獄兩年。這算輕還是重,社會之後自有公論。而且上訴再上訴,現時也說不準最終結局是如何。

眼看警務處長不肯認錯,還批准警員為犯人籌款;有所謂警員協會代表公開對判刑表示不滿;有疑似黑幫大老的夫人公開遊行撐警,而警方又似相當受落;還有立法會議員大言炎炎,說法官「黃皮白心」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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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慨之餘,我恐怕現在香港社會見證的,會是警察專業崩壞的開端。

講警察專業崩壞之前,先說另一個專業面臨幾乎分崩離析的例子。2001年,除了911恐襲,對會計專業來講也是史上少有的艱難日子,因為出了Enron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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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朋友也許不曉得,現在常講的「四大會計師行」,在十多年前是五大Big 5。第五個的名字,叫Arthur Andersen,簡稱AA。我畢業時,也聽聞有同學考入AA當實習生。在當時來說,Big 5各有所長,畢業生能考入任何一間大行,都是前途光明的。

在Enron事件中,由於Enron管理層用不當的會計手法,誇大盈利,或提早把業務收入入賬,或用當時惡名遠播的SPV (special purpose vehicles)隱藏負債,讓其收入連年幾十%的高增長—要知道當時一般能源公司,能有2-3%增長已經是要開香檳慶祝的了。

但靠會計手法把收入盈利增大,一來需要業務不斷增多才能維持;二來股票分析師也會起疑心;三來內部員工也會有憑良心憑專業去做whistleblower。到紙包不住火,Enron管理層承認有會計不當,AA也被指作為核數師,沒有反對Enron的詐騙行為。老套的說句,餘下的就都是歷史:Enron破產收場;AA因爲被指蓄意銷毀電郵和文件而被控妨礙司法,最終煙消雲散。

你問,說了一大段,那跟七警案有甚麼相同?看倌,就是因為沒有相同,才讓人為警察專業擔憂。

2001年AA出事時,人人喊打,股票分析師覺得被騙,政府要刑事追究,甚至會計專業團體也不敢張聲支援。可以說,當時核數師的形象比2008金融危機中的銀行家更差。

但今天,四大會計師行安然無事,大家打開上市公司的年度報告,不會把財務報表部分撕下來當廢紙扔掉。靠的,是當年會計專業群體肯面對錯誤,面對政府提出的解決方案—即是出名難攪的SOX (Sarbanes-Oxley Act) 最終也接受,才能挽回政府、投資者和社會大眾對核數師的信心。

對比之下,七警案之後,警方不論高層,或所謂的警員協會代表,都不肯面對現實;政府亦無意做任何調查或改革,去導正錯失;社會上更有不少如高志森之流的,妄言批評法官,無視此等無的放矢的言論已可構成藐視法庭。警方本身不認錯,政府不準備做事,還有一大堆跳樑小丑大叫大嚷為犯罪行為打氣。會計專業解決Enron危機的推動力,今天警察半個也沒有。

所有上述這些所謂「撐警察」的力量,沒有任何一個行動是打算幫助警察贏回社會的信任。而杜大衛法官在判刑時的考慮,正是要用阻嚇性的刑罰去挽回公眾對警隊的信心。警隊自身不面對不糾正錯誤,社會對警隊的信任就天比一天低落。

專業崩壞,可期矣。

歷史不會簡單重複,專業崩壞也不會明天就發生。但事情的發展趨勢,卻是可以想見。當中最大的動力,當然來自中國。環球時報社評指七警判決是「偏哨」(這說法來自球證黑哨問題不絕的中國是相當諷刺的),而且未建立「對中國憲法的忠誠」(甚麼時候中國又可以談論憲政了?)。

甚麽叫對中國憲法忠誠故且不論,反正共產黨自己對中國憲法有多忠誠都是個大問號。我們也不需要太認真對待環球時報的言論。但可以想象,現在警方和政府、加上一群是非不分的愛國賊,最後會把警察專業推到甚麼景地?若最終結果是「對中國憲法忠誠」,那我們已經有最好的樣本:那就是中國內地的公安、武警、城管。

如是者,警察「公安化」、「城管化」,相信離我們不遠。希望到時我們不會有港版的「楊佳案」發生。

我不是提倡對警察動用武力—不管對市民或警察,非法使用武力,我個人都不贊同。而在七警案中的受害人曾建超,也已被法院判決拒捕襲警罪成。(可見香港法律,並不容忍非法使用暴力;而法院判案,亦只看案情事實和犯罪情節輕重,並非如某些「撐警」的愛字頭妄人所說「黃絲法官輕判示威人士」。)

只是,我在七十年代長大,親眼見證警隊在廉政公署成立後,擺脫貪污陋習,形象日益改善;而我親身接觸的警員,也大多專業有禮。到今天,幾十年時間、幾代警員辛苦累積下來的專業,眼看就要失去;這對警方和香港市民,都是莫大的虧損。那些見風轉舵的跳樑小丑們所謂的對警隊支持,萬萬不能彌補香港社會因警察專業墮落的所受損失。

後記:Enron倒下時,其Audit Committee審計委員會受到各界不少批評。其中鐵桿梁粉陳啓宗正是當時Enron審計委員會成員。689自己把公司攪到破產,也愛招攬一班把公司攪得破產的人去指點江山。都可算是很前後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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