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專訪】傘運遭警毆打獲賠償 拒保密要求堅持公開 梁偉文:要告訴全世界,警方做錯了

2016/9/3 — 16:12

梁偉文重回旺角事發現場,前年,他就在同一位置被警察拘捕致傷。

梁偉文重回旺角事發現場,前年,他就在同一位置被警察拘捕致傷。

雨傘運動期間,梁偉文習慣到金鐘佔領區。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已清場的旺角佔領區,被警員拘捕致傷,手腕骨折、雙眼微絲血管破裂,更被控襲警。梁偉文其後獲撤控,更成功向警方索償,是雨傘運動中的「第一人」。

他曾想過放棄,認罪了事,但還是鍥而不捨,對警方追究到底。「我就要讓警方看到,你打人後,不是很多人會啞忍的,有人會發聲,不要以為打完就可『過骨』,有人會因為有證有據就出來發聲!」梁偉文堅定地說。他說不會因被捕而放棄爭取公平公開選舉,「難道因為被拘捕了被打,你再不相信自己理念,不再用行動實踐自己的理念?」

*   *   *

廣告

警員:革命要付出代價!

「我有參加佔領運動,放工或周六日晚,我會到金鐘佔領區,因為金鐘沒(旺角)這麼亂」,梁偉文說,旺角佔領區清場後4天,他到旺角吃晚飯,但遇到「鳩嗚」示威,「其實那時佔領行動已散了,清了場,再落去都沒有意思,不過有一段時間沒到旺角,所以去閒逛,沒想過『鳩嗚』這麼多人」。

廣告

當晚,即前年11月30日晚11時許,梁偉文與友人在旺角晚飯後,吃過糖水欲乘車離開。梁偉民沒打算重奪佔領區,為避開往先達廣場旁的潮聯小巴站的鳩嗚團,他們過了登打士街,就沿彌敦道前往朗豪坊方向走。

途中,警方不斷催促人群向前行,推撞梁偉文的友人,友人反駁「正在行啦,行不到啊,不要推啦!」警員咆哮一聲,推撞他的朋友,梁偉文上前理論,二人即被警員扯出人群。其間梁被警察用膝頭撞其大腿,又遭警察指插雙眼,反屈手腕和手指,推他到到垃圾堆,拘捕他的警員對他稱:「革命要付出代價!」

梁被帶上警車,押到警署。初時梁偉文還是活動自如,但一晚過後,他「整隻手變了『豬蹄』」。梁到醫院驗傷,發現左手腕骨折,眼睛微絲血管爆裂,手指前後活動感到痛楚非常。

他被警方扣留約兩天,就被帶上法庭,被控襲警襲警,保釋候訊。

梁偉文說 ,當晚被警方屈手指,之後感到非常痛楚。

梁偉文說 ,當晚被警方屈手指,之後感到非常痛楚。

認罪了事?

被帶上法院前,梁偉文已打算認罪,希望快快了事。他坦認自己曾經犯事,有案底,「我自己的工作,做油漆,不需要證書,或有案底就不可以做,所以我無所謂,想快點完結件事」。

但是,現場的錄影片段,改變了他決定。

「返家後,睡了一覺早上起來,已有很多朋友替我找到(當時的)短片,見到自己真的沒襲警,我就完全不怕了」。

若真的沒有襲警,何以要看過片段才確認自己沒做過?

「在拘留所『鵪鶉』的時候誰會知?有壓力的。」梁偉文說。

他形容,事發時情況混亂,自己不清楚曾否碰到警察,「可能衝前時手向後借力時發一發,就發中,很多事我都不知」。他對法庭審訊信心亦不大,「法官會相信警察的口供,還是信我們普通市民的口供?因為始終他是執法人員,他的證供是比我們普通市民『可靠』」。

看過現場片段,梁偉文信心大增,他和朋友在網上尋找證人,很多與他素未謀面的目擊者,都願意為他作證,即使他後來獲撤控,他們都願意為他的申索賠償做證人。

不保密和解:取回公道 何以不可作聲?

去年1月,梁偉文獲撤控,即向投訴警察課投訴,同年6月,在佔中義務律師協助下,入稟區域法院,向警務處處長索償。既然早想過認罪了事,又已獲撤控,為何還要枉費力氣索償?

「想取回公義,如果我索償成功,證明警方那時執法有問題,我由始至終也是抱著這心態打這場官司!」梁偉文說。

相隔約10個月,直至今年4月,律政司代表警務處,向梁主動提出以18.9萬元和解,條件要簽署保密協議,梁一口拒絕:

「我取回我應有的公道,證明警方做錯了,為何我不可以出聲?我這個申索由始終是針對警察執法不公,我收到賠償,但我不可告訴別人,那我一開始就不用大費周章,我不用申索啦!」

事件拖延數月,律政司一方最終讓步,毋須簽署保密協議下和解,梁答應了,「只可以拿金錢證明誰對誰錯,若對方願意以18.9萬和解,我獲得賠償,就證明到他們理虧」。

不過,梁偉文認為賠償對警察來說,沒有阻嚇力,「賠錢不是他們賠,政府賠的嘛!」梁唯有倚靠傳媒力量,將事件公開,希望向投訴警察課施加壓力。

*   *   *

8月中,梁偉文與一直協助他的律師林洋鋐召開記者會,交代和解獲賠償詳情,「民事索償後,我特意開記者會,其實是給壓力警察投訴課,投訴課主動聯絡我,約我周五(錄口供)」。

自去年初梁偉文向投訴警察課投訴後,因民事索償的司法程序進行中,一直未正式開展調查,如今索償程序已完結,投訴警察課就主動聯絡梁,約他錄取口供。

梁上周五(8月26日)錄取口供後,引述警察投訴課指,將會展開調查,並會每兩個月通知他調查進度。梁已坦言對警隊信心盡失,「上頭話你沒做錯,就等於你們可以亂打人?」不過,他亦希望涉事警員最終會得到內部處分,令其他警員引以為戒。

受盡「藍絲」同事冷言 堅持高調公開索償 

在申索爭取公道過程中,梁偉文受盡同事的冷言冷語,有「藍絲」同事直指他「抵死」,揶揄「你真『戇居』,沒人叫你走出去的」。家人亦不支持他高調爭取,女友最初希望他保持低調。

但梁偉文認為,低調只會掩蓋事實,「我有錄影片段,我也不告訴全世界,警方是這樣執法,那對被警方打穿頭、毆打、完全沒有片段的,想申訴也沒法子的人,公平嗎?」

他一直堅持,終獲得賠償,嘲諷他的同事也如被「剝了棚牙」,再沒意見了。

學生要小心為上 「最重要平安出去平安回來」

對比起其他學生被捕者,33歲的梁偉文認為自己的顧慮較少,從沒懼怕過。

當油漆工人的梁偉文曾因其他案件而留有案底,對被扣押和起訴並不陌生,而且案件只令他短暫停工4個月,無阻他繼續工作,「可能我沒有顧慮,所以我不怕」。

他憶述,在警署拘留期間,有被捕的大學工程系學生,擔心不會獲大公司聘用,又有學生因害怕而哭泣,「我上庭的時候,望著16歲的少年和他的父親,不知會被否被定罪,那少年整個人驚慌抖顫」。

「可能沒雨傘運動,他們(學生)一世都不會踏足差館,跟我們這些不同」。不過,梁偉文說,幸有義務律師,才有人幫助徬徨的學生。

他認為,學生要小心為上,避免被捕,「最重要平安出去平安回來,不用跟警察硬碰硬」。

「難道因被捕,你再不信自己理念?」

被警察無理拘捕致傷,梁偉文現已完全康復,會繼續參與示威等運動,「到今時今日,大家都是想要真普選,想要一個公平公開的選舉,是否等於我被打了,就我不再支持公平公開的選舉?不是的,所以我會繼續」梁偉文說,不會因無理拘捕,而放棄信念:

 「難道因為被拘捕了被打,你再不相信自己理念,不再用行動實踐自己的理念?」

梁偉文當時被警方扭至左手腕骨折。

梁偉文當時被警方扭至左手腕骨折。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