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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中國藝術家孟煌向尊者達賴喇嘛獻畫 — 訪談孟煌(三)

2016/2/10 — 19:12

孟煌與達賴喇嘛

孟煌與達賴喇嘛

(三)尊者

我採訪孟煌之後。

孟煌:我講完之後,是達賴喇嘛尊者講。當時我、老廖和翻譯都在後台,等到孩子們上來,推出蛋糕等等,我們就下到舞台下邊,坐到觀眾席第一排。尊者講話的時候呢,他一出來,哇,很多人都往上撲,德國人,藏人,我看德國人也有,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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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打斷)坐在座位上往上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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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煌:尊者不是在台子前面嘛,下面觀眾不是都坐著的嘛,哇都往前面撲啊(唯色:他們都離開座位了?)離開座位往上撲,一堆一堆的,那保安也知道這些人都是崇拜嘛,都是愛他,而且也不亂,有些人在地上哐哐哐磕上了,(唯色:連老外嗎?),還有德國人都有磕的, (兩人笑)然後是小孩給他唱生日歌。

唯色:噢,那個很好聽!

孟煌:唱那個英語的,唱完之後,讓尊者吃蛋糕。他拿著蛋糕,別人讓他吃嘛,因為小孩給他獻蛋糕,他就吃一口,他吃的時候他就說從藏歷什麼什麼——可能是他真正的生日吧——從那一天開始,到現在,我每一天都在過生日,(唯色笑),每天都要吃蛋糕,我看到此為止吧。 (兩人大笑。)

小孩下去以後,尊者開始講,講的主要是環境,規定他的時間是1小時45分鐘,(唯色:哦,是嗎?講那麼長啊?)他講得特別多,而且他還特別幽默。他講話的時候突然看到老廖了。老廖我倆挨著,老廖那個形像很明確啊,第一排嘛我倆,他一看到老廖我倆他就叫“才嘉才嘉”,指著我倆,哇哇哇地說藏語,才佳就從上面噌地跑下來,跑到我倆背後,給我倆翻譯,我就知道了。尊者指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達賴喇嘛尊者肯定是想讓漢人聽懂他的意思,(唯色:對對對。)我覺得我和老廖是比較幸運的,在那個場合,作為了漢人的代表。

唯色:有沒有其他的漢人呢?

孟煌:也應該有。不過不明顯。而且尊者見老廖也見過三次了,也認識他了,因為老廖光頭嘛。尊者跟大家說,他講的都是環境、地球,接下來要講藏文化。他講藏文化是特別好的,佛教的很多經典在印度都找不著了,但在藏文化里邊有保留。尊者說你們,說藏人們你們聽著,要好好學習藏文化,學習佛教的經典,你們如果不學這個,整天只是拜,那是迷信。他說的反正肯定是很高的那種事情,也讓我確實很吃驚。

唯色:對呀……我以前見過一個仁波切吧,因為仁波切他們都很乾淨嘛,大仁波切都特別乾淨,他們的袈裟都是香熏過的,所以你走到他們跟前的時候,覺得他們特別香,不是那種香水的香。

孟煌:達賴喇嘛有沒有熏過香不知道,我沒有聞到,(唯色:沒有啊?)我覺得就是正常的。 (唯色:但是你看到他的眉毛了嗎?)他穿的都是特別樸素的,他那個鞋一看就是特別便宜的,(唯色:是嗎?)特別便宜的鞋,(唯色:皮鞋?)皮鞋,什麼樣的吧?就是街上很多,你甚至在動物園批發市場見到的那種,就是這有一個邊兒,你知道嗎?是那种红色的,不是太紅,是那種赭石,和他的袈裟比較接近。

唯色:哦,對對對。因為尊者,嘉瓦仁波切,他其實都是無所謂,(孟煌:無所謂。)他從來都是無所謂。他有時候還穿拖鞋。就那個默多克,默多克特別噁心,默多克的前妻不是那個鄧文迪嗎?默多克那時候說什麼知道嗎?他說達賴喇嘛就是一個穿著古奇皮鞋滿世界竄的人。結果被中國媒體如獲至寶,就老說達賴喇嘛穿著古奇皮鞋怎麼怎麼那樣。

孟煌:他穿的那鞋是特別便宜的,一看就知道,(唯色:他還背著一個包,你看到尊者的包沒有?)我看到了,我注意了,因為我在文章裡讀過。而且他還從包裡面拿出一個東西,我知道肯定是一個糖塊。就這樣,他拿著糖看看別人,他就這樣看看你,看看下面。 (都大笑)

唯色:他吃糖?

孟煌:對啊,他吃糖,他像個小孩一樣看著大家。 (都大笑)

唯色:他戴帽子沒有?

孟煌:他過了一會戴了。他在台子上說話,他說這個燈太亮了。

唯色:對對,他的眼睛不舒服。

孟煌:他先這樣,從桌子上拿了一個白色的毛巾,可能上面有一點水,他搭在額頭上,他說你們看這個像什麼?這個也是一種帽子。 (都大笑)

唯色:他因為眼睛,(孟煌:老了,視力弱了)眼睛好像有,(孟煌:白內障)反正醫生說過他要保護眼睛嘛,所以他走哪都要戴著帽子,就是因為強光,所以總戴各種的棒球帽。

孟煌:他有時候笑,他很輕鬆。

唯色:這邊土共老是愛說達賴喇嘛沒人信仰他了,說什麼西方人也不怎麼信仰他,說藏人也不信仰他,經常這樣宣傳嘛。那你在那種場合,你看到像德國人,他們對尊者是什麼樣的?

孟煌:他們對他特別地尊重,其實不是崇拜,是愛他。很多人告訴我,達賴喇嘛在西方世界的威望,就是年輕人愛他的程度,早就超過羅馬教廷的教皇了。因為他出來的時候,他很多次強調,我是普通人,沒有說用權力壓誰,(唯色:對呀對呀)他講的都是特別普通的話,而且他這麼普通的話裡邊呢,特別有啟發性。

唯色:但是像中國這邊有些人說,達賴喇嘛說的就是心靈雞湯,那你覺得呢?還有,你覺得那些人愛他,比如說,我也注意到,尊者他前段時間去了英國,這趟又去了英國,很短的時間內,但是依然受到那麼熱烈地歡迎。

孟煌:你看我跟你舉個例子,我在家裡邊,老白一直覺得我是一個什麼呢?辦事特別亂,沒有秩序,因為她是德國人嘛,但這個事呢,她是第一次佩服我。但是她不會說,她讓她爸爸、讓她妹妹看錄像。他們看完之後都特別激動。德國人的表情不是太誇張,但是我能感覺得到他們激動。她妹妹跟我說,“在Facebook上,我是達賴喇嘛的粉絲。”她能看到達賴喇嘛她很幸福。她妹夫是基督徒,但是也特別愛達賴喇嘛,也讓我給他講這個經過。

而且尊者說過什麼呢?在生日慶典上,他說,我年齡大,我老了,因為我看到你們,我的老朋友,你們都有白鬍子白頭髮了,我知道我也老了,但是我們的願望是不會老的,我們的願望是不會改變的!

唯色:對呀,因為德國也有他的很多的老朋友嘛。 (孟煌:對)整個過程就是屬於特別感人(孟煌:對,真的是感人)!

孟煌:其實還有一個應該是什麼呢?就是你問德國人對達賴喇嘛的那種感受,據我的觀察,我感覺德國人對達賴喇嘛的那種熱愛程度甚至超過藏人。藏人對達賴喇嘛的感情不是單一的愛,有愛,還有點怕。但是德國人沒有這種,他沒有宗教,有的只是這種,就是說達賴喇嘛的魅力感染了他,那種感情比較單純。 (唯而藏人太近了之後,(唯色:有種敬畏感,是吧?)對,他敬畏,而德國人他反而更加狂熱了。

唯色:那你有沒有看到有反對尊者的人呢? (孟煌:我看錄像上有。)你們沒看到?你們現場上沒有看到嗎?

孟煌:我沒有看到。我們去火車站,用電話叫了出租車司機來會場接我們,司機說今天在法蘭克福有兩百個人在抗議,他說他們聽說是中國大使館給他們錢。不過不多,就兩百人。

唯色:那些人特別討厭! (孟煌:他們叫什麼?)兇天派的,惡神兇天。他們現在就是尾隨嘛,尊者到哪他們就跟到​​哪,反正有人給他們錢。

孟煌:我聽翻譯跟我說,現在中國政府最討厭的就是中間道路,他們甚至可以去容忍獨立的那一派,他們都覺得那要比中間道路好。我不知道為什麼。是不是想利用啊?

唯色:這就像王力雄分析的,說伊力哈木,他是非常溫和的嘛,他說一定要對話,民族不要暴力,一定要對話。但是這麼溫和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被判無期,抓起來?而且尊者也是那麼溫和的,不要獨立,那為什麼這邊要反對他?伊力哈木也是中間道路啊,就這種中間道路,它會讓權力者覺得很難辦。

孟煌:鬧獨立的他反而好辦。

唯色:口實啊,就落了口實啊,(孟煌:對,對)你要獨立,我就有理由來鎮壓你,你新疆維族人,你暴力了,我就鎮壓。所以為什麼這邊那麼恨那些自焚的人,因為自焚的人他只針對自己啊。

孟煌:他們道德太高了!

唯色:對啊,道德太高了,他不暴力啊,他最多只對自己暴力,(孟煌:是啊)都自焚了100多個人,沒有傷害過一個人! (孟煌:是啊,是啊)可是你說那些自焚的人是恐怖分子,說不過去呀,哪裡有這樣的恐怖分子!所以他們對尊者就不停地妖魔化他。拒絕他,因為有這樣一個人在,總是襯得自己特別卑鄙。

孟煌:因為佔不到任何道德上的光芒。

唯色:對了,慶典是幾點鐘開始的?

孟煌:尊者講完的時候是下午。慶典是從兩點開始,他講完的時候應該不到四點。然後尊者說“對不起,我要離開,”還這樣合十,說“我要回去睡會兒”。我們去之前,我看過他的資料,好像每天他9點鐘睡覺,3、4點鐘起床,起床後就打坐。

尊者離開了,我跟老廖就起身去地下室拿衣服,突然看到尊者身後有很多人都在磕頭啊,警察就那樣護著。當人群都過去了,我跟你講過的嘛,有一德國的老太太,歪著脖子坐在輪椅上,她的表情那種幸福特別明確,脖子上掛了一條達賴喇嘛給她的哈達,給我留下的印象特深刻。 (未完待續)

 

刊於唯色RFA博客 及 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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