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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老師:社會理論需要政治實踐

2016/3/23 — 10:42

【文:朝雲】

「無論輕言理想抑或玩世不恭的犬儒嘲弄態度,實質上都無法認淸一個簡單的事實:理想與現實之間的鴻溝,真正得以塡補和連繫的唯一可能乃在於建造性的實踐行動。」

「解放進步的先決條件首先便是對文化價値的重新關注和建設,只有在這樣的基礎上,社會成員才能建立和掌握自我主觀世界的合理秩序,並且透過溝通對話尋求群體之間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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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麗,〈神話與絕望—當代香港小說的文學社會學分析〉,中文大學出版社,2001,p.175,p.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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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大家都知道,小麗民主教室乃自傘運而生。有見過去訪問,你的工作因此非常繁重,為何還想參選?

小麗老師:最大的目標,固然是想增加非建制派的議席;另一方面,就是不滿舊有的政治文化。

舊有的政治模式,議會內的精英與群眾運動疏離,議員覺得按議事規則,㩒左掣,就完成責任。議員應該對議題有真切的關懷,結合民間力量一起爭取。但我往往感覺不到。

部分議員係立會之外,其實對議題毫不理解,不太在乎。我不是怪個別議員,而是在舊式思維下,精英與民眾割裂,看過文件,投下反對票,就以為盡了道義。

代議士要自覺有更大使命,每項議題,都關乎市民的福祉,和自己對社會的願景。要著緊地向市民推動議題,而非改變不到,冇辦法喇,投左票算。我希望能夠帶動新的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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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不少傘後組織,都視選舉為畏途。一旦沾上選舉,就會牽扯很多衝突和是非,寧願身處幕後。

參考過去訪問,你曾明言不選區議會。從民主教室到有志於立會,有沒有變質?

小麗老師:舊的政治文化,每每有這種懷疑。有人走上前線,就是為了攫取利益。當初搞民主教室,都受過同樣質疑。

我期待有新的政治文化--政治係要同群眾走在一起。

希望我係民間的工作,能令大家相信我是怎樣的人。明白我們懷抱政治願景,而願意犧牲。

參選對我而言,其實係好大損失。我在學校的工作充滿意義,人工不比立會議員少。為了社會運動,我轉為半職,人工少了不止一半。即使將來返回正職,也影響晉升。雖然我不想升職,但種種付出,議員份糧彌補不到。

我從來基於事件的意義去行動,而不是名利。

我關心教育,所以我教書,同學生傾到凌晨兩點;我關心政治,所以我不想也要拋頭露面。推動新的風氣,呈現在公眾眼前。我自知勝算不高,但仍值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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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反高鐵集會上,聽到你說還要上課,去教性別議題。是什麼原因,令您從一位大專老師,轉而投身社運?

小麗老師:我在學校教社會學理論,專攻文化社會學。性別議題是其中一科目。

2001年我寫碩士論文,已經提到犬儒主義和虛擬主義。我對政治文化的思索,遠早於現今的政治運動。

香港人的政治參與向來比較冷漠,而且多止於討論,缺乏經營和行動。回歸左會有民主?我們沒有截力爭取過,理想破滅後,多轉趨犬儒,發洩情緒,嘲弄別人。只會出口而沒有實踐。

拋概念沒有用,要經營要建設,這些概念才能夠真的存在。由碩士論文到民主教室,我從來沒變;由教書到參與社運,就是貫徹自己理念。要實踐,要耕耘,才能夠帶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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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是何時開始投入社會運動?

小麗老師:我自14年協助由學生創立的青年重奪未來,反對大白象,撐全民退保。去到傘運,就在旺角開辦民主教室。

至於撐小販,本來只是其中一議題。到後來我感同身受,是因為「見光墟」。

工聯會區議員郭偉強,曾要求政府清理天光墟。民間組織特意籌辦「見光墟」,是一位叫大成的資深社工,坐在政府部門外,由朝坐到晚,阻住公務員放工,才申請得到。

社工邀請小販開檔,分享自己經歷。一位叫黃太的小販說,她是人生第一次不必擔驚受怕,不必覺得自己係賊,可以光明正大擺檔。

香港對窮人的剝削,不只剝奪他們生計,剝奪他們向上流動的機會,而且剝奪他們存在的尊嚴。先不說社會流動,就算有人不免要捱窮,社會有沒有生路,讓他們以窮的方式存在?沒有。

一個老太太,攞綜援會被批為蛀米蟲,但又沒有全民退保。她的年紀找不到朝九晚五的工,唯有擺檔,結果俾警察拉,做左賊。

是見光墟的體會,令我身體力行撐小販,陪他們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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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民調顯示,支持高鐵的人仍佔多數。你創辦民主教室,就是想以溝通建立公民社會,你會怎樣說服他們?

小麗老師:55% vs 45% 已經唔錯,起了一半仍有近半反對,可見社會應該重新審視,我們應該繼續爭取。

很多市民只是無奈地接受,「洗濕左個頭」,唯有倒錢填氹。卻無法得悉充分資訊,無底洞其實是自掘墳墓。所以我們要不斷行動,掀起討論,市民才能了解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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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若你當選立會議員,你會否參與衝擊等抗爭?又如何回應本土派對「左膠大愛」的批評?

小麗老師:當反對者處於弱勢,拉布或佔領主席台可謂基本,不要把這些事看得太重,我不會在乎。我更在乎與議會外的群眾有更大羈絆。

對於後者,我會形容自己左而不膠。以退保為例,其實是為年輕人著想,而非要青年養老年,其實是人人受惠。

沒有全民退保的分擔機制,人口老化之後,年輕人自己要供養父母,還有更多老人依賴綜援。綜援來自稅收,也是由未來的年輕人負擔。

官商民共同承擔的退保機制,就是趁現在儲夠錢,綜援不必增加之餘,減輕來日年輕人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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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怎樣看勇武抗爭?

小麗老師:作為一個社會學者,我不會覺得武力抗爭一定是壞事。社會去到如此高壓,堅尼系數去到如此嚴峻,群眾走這條路是正常的。如果咁壓迫的社會,群眾還不識反抗才荒謬。

但作為一位參與者,我要清楚自己位置。我不懂兵法,又沒有能力去打,我真的不知道,怎樣動武可望取勝。我無法承擔歷史責任,叫群眾流血。我說不出,做不到。

而我一直能夠承擔並實踐的,是公民抗命。例如在學校推動性別文化節,做小販等等。

我尊重本土民主前線,不同於一些口頭勇武派,他們真的堅持自己所言。路線從來不同,沒有所謂割席,但我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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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意參選,小麗老師自知中了不少箭。但她最氣不過的,還是政治形象的消費和宣傳。

「我已經成年冇剪過髮,」她慨嘆:「我有一位朋友叫戴毅龍,勸我如果真係去選,第一要早啲瞓;第二要敷 mask--我不知幾嬲,第二點先至煩。」

 

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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