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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學運人(五)

2016/12/17 — 7:40

《中國學生周報》報頭

《中國學生周報》報頭

我好些感覺和認知都是都是由《中國學生周報》啟發的。新年的利是錢,足夠讓我買整年的《中國學生周報》。我在紅十字會學校時已看《中國學生周報》,它是知識的搖籃,從中我認識了很多大名。電影的是杜魯福、高達;哲學家是沙特、海耶克、齊克果;新儒家是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等。認識這些名字後,彷彿知道一套密碼,去圖書館或書店,就懂得往哪個書架走去。

讀書多了,對事物漸漸有自己的看法,很想表達,讓別人知道。於是投稿去《華僑日報》,當時的筆名很謙遜,叫「易凡」,看來都是有點自卑和自憐的心態。華仁也有校報《華彗》,水準很高。讀中二時,我投了一篇稿,當時的編輯是中六班的李國威(他與「中策組」成員李明堃同班),他約見了我,鼓勵我寫作。我也繼續嘗試,寫些文藝腔的文章,傷春悲秋之類。到中四,我已是《華彗》的中文編輯了。中五時,我開始評論時事和電影。當時《華僑日報》的主筆是李文,他的評論視野廣闊,我就以他的社論為藍本,半抄半作,好像很有自己的觀點。整個中學,我在《中國學生周報》的投稿一直沒中斷,有時事評論,有影評,有翻譯,寫影評用的筆名是七靈,有次還得到陸離的讃賞,加上編者按:「好影評」,教我開心了好一段日子;到中六,我已是《華彗》的總編輯。

如果沒有李國威的鼓勵,也許我的寫作道路沒那麼暢順。李國威是香港的拒絕聯考的小子,以他的能力,考入大學是沒有問題的,他就是討厭考試,拒絕了考試,在大學入學試期間拂袖而去,所以沒進大學。但他中英文都很優秀,在無線電視做新聞編輯。後來無線制度化,要求員工有認可學歷,但李國威沒有大學學位,管理層要他補回學位,他認為是奇恥大辱,感到很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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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考試的何止李國威?我也很受考試困擾。為了應付會考,每天都花上很多個小時來讀書,基本上是起床讀到上床,但感覺上總是讀不完。這個讀不完書的心理壓力,至今久不久仍然在夢境裡出現,真是十分荒謬。

當時排解困悶的方法是:每屆傍晚,便散步到灣仔紅燈區繞一個圈。酒吧門外站著很多吧女,我信步走過,看看新鮮的事物,就當是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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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考完畢,雖然未知成績,我已急不及待尋找別樣的生活。67暴動之後,香港社會仍然處於不穩定狀態,反殖民地統治的意識漸次醞釀。1969年,教育界發起了中文運動,連中學生都有份參與。名校的精英都蠢蠢欲動,非常活躍,由於當時有不少聯校活動,例如校際辯論比賽、校際戲劇節和科學展之類,這些學生領袖早已認識,有心人索性搞串連。第一次的「英雄會議」就在中環的公教進行社舉行。我跟著李業富去開會,第一次見識了學界的前輩,他們都是名校的領袖生,包括何燕飛、馮志強、關品方、李維鏗、黃玉珍等等。

這班領袖生在學校成績不但優秀,也很活躍,經常組織聯校活動,一起出席「英雄會」。當時組織力最強的是李業富,他統領我們(容志超/錢淑嫻/甄燊龍/雷子龍/馮志強/何燕飛)辦了一份刊物《學潮》,支持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運動。我們一面在街頭派發刊物一面組織同學,又策劃論壇。我們曾經跟市政局議員黃夢花合作,落區老虎岩(現為樂富)搞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簽名運動。支持的同學也不少,靜宜女子中學的校長何冬青甚至讓我們進入課室,呼籲同學加入《學潮》中學生小組。

這個中學生小組的成員絕大部分是中文中學的學生,但領導的卻是英文中學的精英。中文運動是受到殖民地政策壓迫而形成。當時中文沒有地位,不是法定語文,會考也分開英文和中文會考,後者低一等,令中文學校的學生很反感。在六百多成員裡,佔了八成是中文中學的學生,大多來自右派學校:珠海、德明、靜宜、大同之類。暴動以後,左派學校對參與運動頗有保留。左校的政策是不容許學生參與運動,卻調整策略,重新部署,囑有讀書能力的學生轉入主流學校,讓他們有機會進入建制。我的一個堂弟本來讀漢華,後轉讀了玫瑰崗,然後考入理工學院,跟梁振英是同學。曾鈺成那類人物也如是,能夠讀書的學生全部轉讀名校,然後在大學潛伏,搞幕後統戰,所以有大專公社、大專服務隊那類組織出現,培育了不少人才,全是左派滲透大專院校策略的成果。

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運動算是我正式參與的第一次社會運動,除了親自落區搞簽名,接觸群眾,我還有機會和政客交手。搞運動需要資金,我們便聯絡市政局議員黃夢花醫生,當時他是相當高調地支持這個運動的。我們去他九龍塘的住所拜訪,生平第一次見識豪宅,算是開了眼界。後來又坐他的私家車去尖沙咀,對十多歲的青年來說,都是很新鮮的經驗。

最大的收穫,是學懂了組織群眾。我們在公開論壇派發「學潮」,招攬學生加入小組,有六百多人填回條子,我們不知道怎麼辦,又沒有地方可以跟他們見面。後來我們想到找學聯,於是膽粗粗去聯絡當時學聯會長徐永祥,向他們借得位於農圃道的新亞書院,每星期天分批與同學見面開會,我和李業富打了一晚電話,逐個聯絡。有些朋友就是在那時認識的,例如前《大公報》執行總編輯雷競斌(人稱也叔),儘管大家今天政見南轅北轍,但識於微時,至今十分老友。我第一次認識崇基學生會的麥洛新,就是直接打電話給他借場地,由此相交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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