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

林慎

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2019/10/24 - 21:04

【布什米爾筆記】不能想像的共同體(一)

近來在反修例運動中,越來越多引用共同體一說。誠然,Benedict Anderson 的《Imagined Communities》成書後,在圈內引發極大討論,更有不少人認為是民族主義的經典;吳叡人先生的中譯本《想像的共同體》面世後亦成為不少港台民族或國族主義者的理論基礎。《想像的共同體》寫得如此出色,文章用意絕對不在批判,而是分享閱讀後一些簡單的想法。引用越多,便越使人思考該理論及一些用詞。瑕不掩瑜,卻需要仔細思考。

所謂的「共同體」是意譯的詞彙。英語中的 community 一詞,用途頗為一般性,更常見的中文翻譯大概是社群、社區,好像我們常用的少數族裔社群(ethnic minority communities)、英國足球的社區盾(Community Shield)、美國升學的社區書院(Community College)。相比之下,共同體在香港的日常用語習慣中比較冷僻。

任何讀者都會注意到一點:《想像的共同體》說的不是共同體,而是民族(書中翻譯自 nation)。跟以往由拉丁語主導不同,印刷術促進了某些地方的群眾之間的交流。這些人之間互不相識,卻因為方言產生一種共同的體驗和意識,以及一個個想像的共同體,慢慢鼓勵了現在我們所見的民族主義。有關民族的用詞精確。民族是有限而且有主權的,而且「民族被想像為一個共同體,因為儘管在每個民族內部可能存在普遍的不平等與剝削,民族總是被設想為一種深刻的、平等的同志愛。最終,正是這種友愛關係在過去兩個世紀中,驅使數以百萬計的人們甘願為民族,這個有限的想像,去屠殺或從容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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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何謂共同體」似乎更基本,卻被放在一邊。書中有一段:「當我對法文書名 L'imaginaire natinonale(民族的想像)表達我的保留之意時,他回答說英文的「community」(共同體)一詞隱含著社會性的溫暖與團結之意,但是在法文裡面並沒有與此相當的語詞。(法文的)「Communauté」 一詞(如 Communauté Européenne 歐洲共同體)則帶有一種不可避免的冷淡與官僚之感。」作者肯定清楚用語在不同語言的表達可能產生的歧義。而讀後大部份人應該被大致說服,民族是書中更重要且須好好了解的核心。我們如何透過那些以往的資訊傳遞方式「想像」(實際上為互相具一定社會距離地建構)出民族。「社群」在此處是一個載體,承載產生意義的集體意識,而不是一個分開的、須探究的、新穎的「共同體」概念。

當然,語氣上,譬如「香港人是一個共同體」必然比「香港人是一個社群」來得有氣勢。假如這用詞純粹是修辭式的(rhetorical)而非本體性的(ontological),進一步問,有哪裡的人類曾幾何時不是一個社群,或不可被視為一個社群?我們常說的共同經驗、共同命運、共同悲喜,那些「共同體」之所以跟一般社群不同,使其更偉大之處,似乎性質上跟任何一個社會族群無異,只有程度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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