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

林慎

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2019/11/1 - 16:23

【布什米爾筆記】不能想像的共同體(三)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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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果說今次運動象徵香港民族主義興起,只是人們不自知也未必承認 — 就算幾百年後可能是歷史書的一小段落。這可就陷入某種奇怪的論調,好像說人工智能若干年後導致人類滅亡,有人這樣說,我們不知道也明顯不承認。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做了,人們總是只考慮事物目前的好。《想像的共同體》書中說:「民族於是夢想著成為自由的,並且,如果是在上帝管轄下,直接的自由。衡量這個自由的尺度,與這個自由的象徵,就是主權國家。」出於一些原因,對一些地方及人文景觀產生感情,或許事關重大,亦大可無關宏旨。牽絆往往出於因由,自由是人類的終極追求;可是以自由為名,強加民族主義的枷鎖,世界在變,到頭來我們真的自由嗎?別誤會,我不反對民族主義;大部份人都會認同,以共同經驗、想像、命運去凝聚群體不是民族主義獨有的方式。譬如元朗暴力對待市民事件或利物浦球迷的希爾斯堡慘劇(Hillsborough Disaster),凝聚群體和給予動力的更多是對公義的追求。

中國憲法內是這樣寫的:「發展同各國的外交關系和經濟、文化交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堅持反對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殖民主義,加強同世界各國人民的團結,支持被壓迫民族和發展中國家爭取和維護民族獨立、發展民族經濟的正義鬥爭,為維護世界和平和促進人類進步事業而努力。」

假如我們視當前是某種形式的「國難」,難道相對於建立自身,香港這個群體必須透過抗爭,以沙特式「他人即地獄(L’enfer, c’est les autres)」來彰顯嗎?「他人」正正就是二戰德佔時期巴黎人對德國人的稱呼,亦是後殖民主義常用字。我們的地獄不是因為「他人」其人存在,而是「他人」其概念盛行。如果我們自覺是一場又一場大國之間殖民主義和民族主義受害者,我們又要用同一套思想裝備去建立自己的存在嗎?觀乎歐盟、美國,民族主義是唯一出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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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單純以跟政權衝突描述自己存在為正當,除非這是恆常,否則當今次運動過後,或敘述族群起源時,我們及後代便如維根斯坦所說「無法理解中國人的手勢,正如我們不能理解中文句子一樣。」(We don’t understand Chinese gestures any more than we do Chinese sentences.)

不能想像的共同體是甚麼呢?現代技術如翻譯、視頻、互聯網、社交媒體、通訊軟件等盛行,無疑拉近了社會認知的距離,減緩了方言在傳訊上的排他性及向心力(文化上方言仍然重要),因此會產生一種「我們知道,但不能想像」的情況;同時在一些本質上所作所為邪惡的大國對人類產生威脅時不自知,更討論合作。不是痛苦到不能想像,而是純粹跟現實生活太遙遠而無法想像。就算在全球化下,人口、資訊、資本、生產方式、知識在流動,強而惡的國家對全世界構成威脅,命運明明客觀扣連,卻因不能想像而將防範作廢。共鳴的方式在主權國家、民族國家盛行的現代,會產生錯覺認為「這是另一邊發生的事,我們管不著他們」、「建立這樣的國度就是我們嚮往的自由了!」。然而線性地投射解決方法在另一種民族主義(或者「另一個民族」的主義),國際對我們,我們對國際,那一個不能想像的共同體,依然只會維持一種較關注切身利益的做法。子曰:「君子慎言。」關於共同體的日常使用及背後邏輯,我們必須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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